不少人内心腹诽。
宋臣转过身,目光扫过群臣。
“关中残破,百姓流离,豪强林立,僧孽潜伏。我们打进去容易,能不能站稳,却是另一回事。昔年匈奴破长安,半年而失,羯人破长安,半年而退。为什么?因为只知攻城,不知攻心。”
他顿了顿,笑容敛去,眼中精光闪动。
“臣有一策,或可收奇效。”
“说。”
“遣细作入关中,散布流言——”
宋臣一字一顿,“就说大周开仓放粮,流民可往洛阳就食。”
此言一出,殿中微哗。
陈岱皱眉:“宋太常,我们哪有粮食给别人?况且人都跑光了,我们打下来还有什么用?”
“陈将军莫急。”
宋臣笑道,“人跑过来,正好。我们缺人,关中人跑过来,充实我们的人口,有何不好?至于关中,没人了,苻毅拿什么种地?拿什么守城?拿什么跟我们打?”
陈岱愣住,随即恍然。
“高啊……”
谢云归也微微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
宋臣继续道:“我们再联络关中豪强,那些对苻毅不满的,那些在春荒中撑不下去的,给他们写信。这些人最知道风往哪边吹。”
“还有南边,南边的士族不可能任由僧侣坐大,他们排外,已经有了消息,他们放火杀人,僧侣待不长,无路可走,南边祸水东引,苦的还是关中。”
他退后一步,拱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待关中人心尽失,我们再出兵,可不战而胜。”
陈岱很捧场:“好,宋太常,你这脑子怎么长的?”
宋臣笑了笑。
赵缜也觉得合适。“好一个攻心为上。”
他看向谢云归,“太傅以为如何?”
谢云归缓缓道:“宋太常之策,奇正相生,虚实结合,确是上策。不过——”
“此处有一变数。”
“什么变数?”
“黄河,龙门渡水势湍急,非冬日冰封不可渡。若待冬日,则需等半年。半年之间,关中局势如何变化,殊难预料。”
群臣沉默。
这确实是个问题。
半年的时间,太长了。
苻毅也不是蠢人,半年就缓过气来了。
就在这时,一个清越的声音响起:
“那就让苻毅,帮我们等。”
所有人循声望去。
是一直安静的赵明昭。
她今日一身绛红色朝服,腰系金带,乌发束起,沉静如渊。
方才诸臣议论,她始终未发一言,只是静静听着。
此刻开口,让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赵缜看着她,“昭昭,说下去。”
明昭走到舆图前。
她那么一站,便让人不由自主信服,这不是靠言辞或身份堆砌出来的,每遇大事,她无数次决断之后,自然而然成了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