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六州百余座寺院被清查,五万余僧尼还俗,百万亩土地重新分配。
那些还俗的僧人,有的拿起了锄头,有的进了工坊,有的甚至参军入伍。
他们蓄起头发,眼神中的麻木渐渐被新的东西取代。
青州,一个还俗的前僧人坐在自己新分到的田埂上,看着返青的麦苗,喃喃自语:
“原来佛说的极乐世界,是在这儿?”
洛阳,王宫。
明昭看着各州县的奏报,微微点头。
事情比预想的顺利。
那些僧团根基尚浅,不过才几年,没有真正扎进民间的最深处。而当官府拿出实打实的利益——
田地、减税、赈济——
大多数百姓的选择,不言自明。
但也有不顺利的。
比如江南的骂声。
司马氏在建康称她为妖女,称赵缜为逆贼,称《汰佛令》为暴政。
南渡的士人写文章痛斥,说北地从此礼乐崩坏,人伦尽丧。
比如关中落井下石。
苻毅还是太年轻了,在长安放话:“赵氏不修仁德,妄杀僧众,必失人心。吾当静待其弊,然后取之。”
明昭将这些奏报一一放下,笑出了声。
行吧,他们真是僧侣的救命稻草,这些佛不去他们那去哪?
真不知道请神容易送神难。
扫清了颓靡苟且之风、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北地,正在这片废墟上站起来。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棂。
春风灌入,远处洛阳故城的工地上,数万民夫正在劳作。
清理出的废墟堆成小山,新的地基正在开挖。
有人在夯土,有人在运石,号子声此起彼伏,在春风中传得很远。
那是重建的声音。
比任何经文都动听。
门外传来脚步声。
“大司马,”薄越的声音响起,“王上召见。”
“好。”
建康,乌衣巷。
暮春时节,秦淮河上画舫如织,
笙歌隐隐。王、谢诸族的高门深院中,牡丹开得正好。
王逊的客厅里,几位衣冠名士正饮茶清谈。
“听说了么?北虏竟敢称王建制,号曰大周。”一人摇着麈尾,语带不屑,“赵氏不过绍兴商贾之后,也配僭越称王?”
另一人笑道:“更可笑的是那《汰佛令》。说什么僧尼不事生产、蛊惑人心,要将北地寺院尽数查抄。暴虐至此,岂能长久?”
“正是。”王逊放下茶盏,慢条斯理道,“佛法慈悲,普度众生。赵氏如此倒行逆施,必失人心。我昨日已修书与庾家,劝他们将南渡的僧众妥善安置。待北地人心离散,正可徐徐图之。”
座中诸人纷纷点头,面露得色。
“司徒高见。”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此刻,建康城外已然聚集了上千从北地逃来的僧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