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的几个僧人,他们衣衫褴褛,却目光炯炯,见人就宣讲佛法:“江南才是正朔所在,司马氏乃天命所归!北地暴政,天理难容!”
守城的士卒听得入神,连盘问都忘了。
长安,太极殿。
十九岁的苻毅端坐御座之上,剑眉星目,气度雍容。
他自幼饱读诗书,最仰慕汉文帝、汉武帝之风。
自去年驱逐匈奴、羯胡残余,定都长安以来,日日与群臣商议如何偃武修文,兴礼乐、立教化。
“可汗。”丞相出班奏道,“洛阳传来消息,赵氏称周王,颁布《汰佛令》,查抄寺院、驱逐僧尼。如今已有数百僧众逃入关中,恳请收留。”
苻毅眼睛一亮。
“赵氏如此暴虐,岂能长久?”
他站起身,走下御座,“传我命令,于长安城西建大寺一所,赐名栖贤寺,安置北来僧众。凡有僧尼来投,皆予安置其中,不得推拒。”
群臣齐声赞颂。
丞相却微微皱眉,欲言又止。
苻毅看在眼里,笑道:“丞相可是担心什么?”
“可汗,臣听闻北地僧尼良莠不齐……”
丞相斟酌道,“有些与羯胡、南边暗通款曲……”
“丞相多虑了。”苻毅摆手道,“佛法清净,僧尼慈悲。纵然有些许败类,也是赵氏逼迫使然。我以仁德待人,人必以仁德报之。”
他望向窗外,目光悠远。
“待关中安定,当兴太学、修礼乐、劝农桑,使百姓知廉耻、懂礼仪。待根基稳固,再挥师东进,收复洛阳,一统天下。”
十九岁的苻毅,眼中满是憧憬。
还是那句话,太年轻了,他不懂佛。
在原本历史上,他也是受过一次次毒打,一次次背叛,才明白人性真相。
可明白是一回事,但是作为又是另一回事,他的手下全是二五仔,至于为什么,因为他是个好人。
别人背叛他,他不杀了他,反而想以德行感化。
他信服圣人贤王那一套。
要不是他足够能打,他自己都不知道被二五仔弄死多少次了。
背叛后没有惩罚,那谁不想反一下?
这也是他在原本的历史上,他统一了北方,却止步北方的原因,这个性格就是个bug。
他在少年时期,根本就不是赵缜的对手,人死了他才迎来他的时代。
在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明昭都只与人谈利益,利益有了再谈理想,再谈大义。
谁与他论仁义?
但苻毅就是一个好人,如同当年明昭骗他,回去就把他置之脑后,都忘了有这个人,他也没有多说什么,没去编造谣言,或者向赵缜求亲。
他是自信且自傲的,他相信自己足够优秀,明昭会明白他才是那个良人。
定昭元年,五月。
长安。
西市口,一个身披袈裟的僧人盘坐于地,面前聚了几十个百姓。
“尔等可知,为何关中连年战乱,十室九空?”
僧人声音低沉,迷人心智,“此乃共业。是你们前世造下的罪孽,今生来偿还。”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汉颤声道:“大师,俺们……俺们世世代代种田,能有什么罪孽?”
“种田亦是杀生。”
僧人摇头,“犁地锄土,伤了多少虫蚁?收割麦粟,绝了多少生灵?这些皆是杀业,皆要偿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