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夫忘了摇橹,脚夫忘了搬箱,连风都停了片刻,天地也在看他。
卫玠出门,观者如堵。
总之是一个很有碍交通的人。
王韶把他拉船里,他其实一点也不想与这人走一块,他出门也是翩翩公子,但跟这人一起,就容易变成路人甲。
他觉得卫玠这人,迟早被人看死,去哪哪堵。
第79章明昭有周(加更)
腊月的洛阳城,落着细雪。
谢晏站在城南的驿道上,青灰色的斗篷上落了薄薄一层白。他身后是几辆牛车,车里装着炭火、粮食、被褥,还有几包从药铺新抓的驱寒汤药。
他已经站了小半个时辰。
身边的随从忍不住道:“郎君,天这么冷,要不您去茶棚里等着?人到了小的去叫您。”
“不必。”
谢晏摇摇头,他亲自来,不止是因为卫衡在幽州脱不开身,与他说家母体弱,舍弟年幼,拜托照拂。
还有他母亲接连几封信,让他来接卫夫人,卫夫人名满天下,又与母亲有旧,非逼着他来周全礼数。
驿道有黑点渐渐变大,变成一辆青布马车,后面跟着几辆牛车,车轱辘碾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马车停下,车帘掀开,一张脸探了出来。
谢晏迎了上去愣住了。
他见过很多好看的人,但他从没见过这样的人——
这少年不过十五六岁,眉眼清俊得像山间的初雪,病弱之色不但不损其姿,反添几分出尘之意。他穿着月白的旧袍,很是普通,都被他穿出了几分仙气。
他看向谢晏,浅浅一揖。
“敢问足下是……”
谢晏回过神来,他警铃大作,还好明昭已经去长安了,“在下谢晏,奉家母之命,在此迎候卫夫人。”
“谢晏?”少年眼中惊讶,“可是谢家长兄?”
“正是。”
少年连忙下车,深深一揖:“卫玠,见过谢兄。”
谢晏扶起他,“不必多礼。”
谢晏道,“令兄在幽州,脱不开身,特意托我来接。卫夫人呢?”
卫玠侧身,朝马车内唤道:“母亲,姑母,谢兄来了。”
车帘再次掀开,两个妇人依次下车。
卫夫人面容端庄,眉眼间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貌。她穿着一身青色襦裙,虽不算华贵,却也整洁得体。
后面一人年轻些,生得温婉可人,眼眶微红。
卫夫人敛衽一礼:“谢郎君,有劳久候。”
谢晏连忙还礼:“卫夫人言重,家母在冀州托我照应,我自当尽心。”
他顿了顿,侧身做了个请的姿势:“宅子已经收拾好了,就在城南,离太学不远。车马简陋,委屈几位将就一下。”
卫夫人点点头,她想起十年前离开洛阳时的情景。
那时候城门紧闭,到处都是乱兵,十年后,她又回来了。
坐着牛车,慢慢悠悠地,穿过洛阳城的城门。
谢晏骑马陪着她们一起进城。“城里正在修路,有些地方不好走,慢了些。”
卫夫人掀开车帘,往外看去。街道宽阔笔直,两旁店铺林立,虽比不上建康的繁华,却也热闹得很。有人在街边摆摊卖胡饼,热腾腾的香气飘过来。小孩追逐嬉闹,从牛车边跑过,妇人拎着菜篮子,边走边和邻居说话。
“这……”卫夫人怔住了,“这是洛阳?”
谢晏笑了:“夫人忘了洛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