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考虑的都是存亡的事,人能活下来,比什么都强。至于其他的,等活下来了再说。”
谢云归很是感慨,原来治天下是这么容易的事?为什么在诸公手里难如登天?
这是冬青来了,“大司马,太傅,晚宴已经备好,人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明昭从蜀地回来,辛苦一月,府上自然早早为她与亲卫们备上了晚宴。
明昭正好饿了,向外头走去。如今天下好治是因为天下重新洗牌,这很黑色幽默,如果是先前晋室天下,怎么治都是无解的。
堵死了上升通道,致富之路不允许普通人,手上有个方子,命都难活,这种世道怎么改变?
皇帝与世家极限拉扯,相爱相杀一起嗑药,武将都涂脂抹粉,世道能有救就怪了。
如今北方或死或跑了一半人,资源如此丰富的地方,人口不足千万,氐族降了就没人提过让他们回哪,在关中待着吧,来了就是自己人,以后一起打外敌。
忙碌的日子过得很快。
从巴蜀回来之后,明昭就没闲着过,批那些永远批不完的文书。团子被养在后院的竹林里,一天天圆润起来,从最初那只瘦巴巴的小东西,长成了毛茸茸的一团。
有时候明昭批奏太晚,它就摇摇晃晃地跑进来,趴在她脚边,抱着她的靴子睡。
薄越看见都嘀咕:“这玩意儿,越来越黏人了。”
明昭低头看看脚边那团毛球,笑笑,继续批文书。
八月里,秋收开始了。
关中平原上一片金黄,麦浪滚滚,风一吹,满世界都是粮食的香气。百姓们天不亮就下地,一直忙到太阳落山,脸上却全是笑。
薄越每天往城外跑,回来就跟明昭报账:“今天又收了多少亩,估摸着能打多少石。”
明昭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松了一点。
九月初,秋收基本结束。
各郡县的奏报雪片一样飞来,明昭让人连夜统计,三天后出了结果,关中今岁收成大丰收。
薄越看着那份统计,眼睛都亮了:“大司马,这下关中自己能养活自己了。”
明昭摇摇头:“够吃是够吃,还得留种子,还得备荒年。不过还好我们有其他州撑着,稳妥。”
“谢恒厥来信,说幽州收成也不错,比去年多了两成。拓跋部那帮人老实了,没敢南下。”
明昭说起这些想想就觉得高兴,天下只要稳下来,入关之后自有大儒为我辩经。
如今大周的地盘,东至大海,西至陇西,北至幽燕,南至巴蜀,比当年曹操的地盘还大。
地盘大了,事就多了。
各郡县的奏报像雪片一样飞来,明昭每天从早忙到晚,案上的文书永远批不完。
谢云归比她更忙,关中、洛阳、幽州、巴蜀,哪边有事都得他过问,明昭听说到了半夜,他书房里的灯依旧亮着。
过于苦命,薄越私底下都对她吐槽,“谢太傅这哪是人干的活,简直是驴。”
明昭瞪他一眼,薄越讪讪地闭了嘴。
地盘大了,官吏跟不上。
那些跟着打天下的老人,打仗是把好手,治理地方却一窍不通。归降的旧吏,倒是懂政务,可信不过,不敢放权。新提拔的年轻人,有干劲,有想法,可没经验,动不动就捅娄子。
一个人当几个人使,是常态。
明昭有时候半夜批完奏报,坐在窗前发呆,会想起杜淳那句话:“诸葛丞相在的时候,也没能把山里治好。”
如今她比诸葛丞相的地盘还大,人才还少,治起来比他还难。
可再难也得治。
十月里,赵缜从雍凉回来了,明昭带着谢云归、薄越出城迎接。
当队伍仪仗近了,明昭上前一步,拱手一礼,“儿臣恭迎父王回长安。”
赵缜翻身下马,把她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明昭笑了:“父王也瘦了。”
赵缜也笑了,拍拍她的肩膀,看向谢云归。“云归,这几个月辛苦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