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淳连忙点头:“是是是,成都平原沃野千里,自古就是粮仓。当年诸葛丞相治蜀,就是以成都为根基,六出祁山,九伐中原。”
明昭点点头,又问:“那出了平原呢?”
杜淳愣了一下。“巴地也富裕,他们就是有脾气,地方小脾气大,非要压咱们一头,叫蜀巴还不行,连起来非要排前头。”
明昭听出来两家有矛盾了,“山里呢?那些不在平原上的地方,百姓过得怎么样?”
杜淳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笑淡了下来。“回大司马,山里……不太好。”
杜淳叹了口气,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山影:“大司马您看,那些山,看着近,走起来远。山里的人,穷,穷得厉害。”
“怎么个穷法?”
杜淳想了想,斟酌着道:“下臣斗胆说一句,大司马别怪罪。”
“说。”
“山里的百姓,一辈子没见过几次官。官府的人进去一趟,得走好几天的山路,去了也没什么用,因为山里根本交不上税。种的那点地,还不够自己吃的。遇上灾年,就只能挖野菜、啃树皮。前些年打仗,逃难的人往山里跑,人多了,更不够吃。”
明昭听着,眉头渐渐皱起来。“那山里的人,靠什么活?”
杜淳苦笑:“靠天,靠山,挖点药材,打点野味,拿去换点盐巴布匹。”
明昭没再说话,只是望着远处的山影,久久没动。
第二天,明昭决定进山。
杜淳吓了一跳,连忙劝阻:“大司马,山里路难走,有的地方根本没路,一不小心就掉山崖底下去了。而且山里的人,没见过世面,万一冲撞了大司马……”
明昭摆摆手打断他,不去看看,她怎么知道怎么治?“杜令,你昨天说,山里的百姓一辈子没见过几次官,那我今天就去让他们见见。”
杜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明昭看着他:“你跟着来,带上几个本地人,认得路的。”
杜淳咬了咬牙:“下臣遵命。”
出成都城往西走,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刚开始还能骑马,后来马都过不去了,只能步行。
薄越跟在明昭身后,一边走一边心疼明昭要这么折腾,“这路怎么修的,连马都过不去。”
杜淳在前面带路,闻言苦笑道:“薄将军,不是不想修,是修不了。这山太陡了,修一条路得花多少钱?咱们巴蜀也富在成都平原,山里头,是真没钱。”
走了两个时辰,终于看见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稀稀拉拉二十几户人家,房子都是木头搭的,顶上盖着茅草,有的墙上还漏着风。村口有几个小孩在玩泥巴,见有人来,一哄而散,跑回家里去了。
明昭站在村口,看着那些破旧的房子,眉头微微皱起。
杜淳低声道:“大司马,这还算好的。再往山里走,有些村子连路都没有,进出只能靠爬。”
明昭听了往村里走。
一个老妇人正坐在门口晒太阳,见有人来,眯着眼睛看了半天,看清楚了忙站起来,往屋里躲。
杜淳赶紧上前:“老人家别怕,这是长安来的大司马,来咱们这儿看看的。”
老妇人愣了一下,又眯着眼睛看了明昭一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转身进屋去了。
明昭没进去,只是站在门口,打量着这座房子。
房子很破,墙上的泥巴都裂了,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能看见里面的木头架子。门口挂着一串大蒜。
一个中年汉子从屋里出来,见了明昭一行人,愣了一下,随即跪了下去。
“草、草民拜见大人……”
明昭让他起来,“这是你家?”
汉子点头:“是,是草民家。”
“家里几口人?”
“五口,草民、草民的女人、草民的娘,还有两个娃。”
“种多少地?”
汉子犹豫了一下,杜淳在旁边说:“大司马问你,照实说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