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昭面不改色。
谢晏也面不改色。
赵煦把茶盏放下,坐直了身子,“父皇,您说什么?”
赵缜看了他一眼,“耳朵不好使?”
赵煦噎了一下,阿依莫在旁边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声音:“郎君,别这样。”
赵煦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劲儿压下去,重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行,昭昭成亲,好事。我当兄长的,高兴。”
不是,他都听了两年谢恒厥说,等天下太平了,就与明昭成亲,他还祝福说要喝喜酒了呢。
怎么就变成谢晏了?
赵缜看着她两很是开心,他们很登对,跟金童玉女一样,“昭昭,你长大了,成家后才是立业之时。”
明昭点点头。“我知道,阿父。”
赵缜拍了拍她的手,“去吧,带谢晏出去走走,别让他老在屋里闷着。”
明昭站起身,走到谢晏身边,拉起他的手。谢晏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跟着她往外走。
走到门口,明昭忽然回头,看了赵煦一眼。“阿兄,你刚才那眼神,快把谢晏生吞了。”
赵煦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替你把关嘛。”
明昭摇摇头,拉着谢晏出去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
天还没亮,洛阳城就醒了。
街道两旁挤满了人,从秦王宫一直排到谢府门口。红的黄的蓝的,各色的衣裳,各色的面孔,挤在一起,踮着脚,伸长了脖子往一个方向望。
“来了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骚动起来。
远远地,一队人马缓缓行来。
打头的是几十骑玄甲亲兵,腰悬长刀,目不斜视。接着是仪仗,旌旗蔽日,彩绸飘摇。再往后是一乘八抬大轿,朱红的轿身,金黄的轿顶,四角垂着流苏,在晨光里晃得人眼花。
轿前明昭骑着踏雪,一身喜服,她梳着高髻,金玉戴于发上,妆面眉目如画。
人群里爆发出欢呼声。
“秦王千岁!”
“秦王娶亲啦!”
谢府门口,谢云归站在最前面。
他今日穿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可那笑怎么看怎么有点僵。身后站着谢家的一众亲眷,个个脸上神情复杂。
轿子在府门前停下,明昭翻身下马,向谢云归于崔夫人笑着行礼后,大步走进府门。
谢晏已经在正堂等着了。
他穿着一身绯红喜服,玉冠束发,站在那里,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明昭走到他面前,看着他,他也在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两个人都笑了。
明昭伸出手,谢晏把手放进她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掌心温热干燥。
明昭握紧了,牵着他往外走,走过正堂,走过庭院,走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门外八抬大轿稳稳地停着。
明昭扶着他上了轿。
轿帘落下,遮住了那张清俊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