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劲点点头。
掌柜笑得更大声了,“郎君,你可知这洛阳城里,每天有多少人想见秦王?”
沈劲不知道。
掌柜伸出五根手指,“少说也有五百。从南边来的名士、从北边来的豪强、从西域来的胡商、从草原来的部落头人,都想着见秦王。可秦王哪有工夫见这么多人?”
掌柜拍了拍他的肩,“郎君,你要是真想见秦王,得先找个衙门递帖子。可那帖子递上去,什么时候能轮到,就说不准了。运气好的,三五个月。运气不好的,三五年也未必能见着。”
这也太难了,“那要是考试呢?”
掌柜的点点头,“考试倒是条路。下个月就有一场,郎君要是想考,可以去城东学舍报名。考上了,自然能见着秦王。考不上……”
他顿了顿,看着沈劲笑了笑,“考不上也没关系,洛阳城里有的是活干。郎君是读书人,去学堂教书也行,去工坊管账也行,去衙门当书吏也行。只要肯干,饿不死。”
沈劲谢过掌柜,回到房里,坐在咯吱作响的木床上,沉默了很久。
他来之前,以为自己好歹是沈家的人,有几分名望底气。到了这儿才发现,他什么都不是。
第二天一早,沈劲去了城东学舍。
学舍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都是来报名考试的。
沈劲排在队伍里,听着周围人的议论。
“听说下个月考题比上次还难,考的是实务,不是经义。”
“实务好啊,我就怕考经义。那些圣人的话,背来背去有什么用?会算账、会断案、会治水,才是真本事。”
“可不是嘛,我在南边考了十几年,考的都是经义。考得再好有什么用?没人举荐就没人用。北边这边考实务,考上了就能做官,这才是正道。”
“你们听说了吗?上回考上的那个林谦,从前在南边连个县尉都捞不着,如今在户曹管钱粮,干得风生水起。听说秦王很赏识他,要给他升官呢。”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表兄跟他同科,亲眼看见的。”
沈劲听着,心里五味杂陈。
林谦这个名字,他听说过。从前在南边,确实是个郁郁不得志的寒门士子,如今在北边,居然风生水起。
他有些期待起来,排了一个多时辰,终于轮到他了。
报名的小吏头也不抬,“姓名?”
“沈劲。”
“籍贯?”
“吴兴武康。”
小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吴兴的?南边来的?”
沈劲点点头。
小吏又低下头,在册子上写了几个字,“行了,报上去了,月底用帖子来拿考号,回去听通知吧。”
沈劲回到客栈,把那帖子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他本以为要递什么家世谱系,名士推荐,托人情关系。
结果什么都没有,就是排队,报名,领帖子。
他把帖子小心收好,揣进怀里。
月底,他去学舍拿了考号。
那小吏看了他一眼,“你是吴兴那个?”
沈劲点点头。
小吏把考号递给他,“好好考。”
沈劲接过,巴掌大的纸,上头寥寥几行字:姓名沈劲,籍贯吴兴武康,考号乙柒拾叁。下月十五日巳时,城东学舍,凭此帖入场,逾时不候。
他把自己关在屋里,开始备考。
他不知道自己能考上什么,但他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