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站在车前,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的人,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风吹过,扬起她的衣袍,吹乱她的头发。
“诸位,我李秀,今日离开宁州,不是不要你们了。是去给你们找一条更好的活路。等我在洛阳站稳了脚跟,等着我回来!”
众人爆发出震天的呼声。
“使君保重!”
“使君一路顺风!”
“使君早日回来!”
李秀转身上车,放下车帘,车帘落下的那一刻,她终于让眼泪流了下来。
从宁州到洛阳,走了整整两个月。
一路上,李秀见识了许多从未见过的东西。
她看见了北边修的路,又宽又平,能并排走五六辆大车。北边的驿站,每隔五十里一个,供来往的人歇脚、换马、吃饭。
北边的工坊,一座接一座,冒着烟,响着锤声,昼夜不停。北边的学堂,孩子们读书的声音隔着墙都能听见。北边的集市,人山人海,卖什么的都有,热闹得不像话。
她还看见了北边的百姓。
那些人脸上有笑,眼里有光,走路带风。他们说起那位秦王殿下,都竖大拇指,说那是活菩萨,是救星,是他们能过上好日子的恩人。
李秀看着那些人,心里五味杂陈。她在宁州守了十几年,也没能让宁州百姓过上这样的日子。
这位秦王,才几年功夫,就把整个北边都变成了这样。
宁州也就是云南那一块,在现代都是非常不好管的地方,李秀硬是咬牙撑住了。
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李秀的马车停下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队人马在等着。
为首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骑在马上,一身劲装,腰悬长刀,眉目间带着英气。她身后站着几个人,有男有女,有文有武,一个个气度不凡。
李秀下了车,走上前。
那年轻女子也下了马,迎上来。
两人相对而立,互相打量着。
明昭看着她笑了,“李使君,久仰。”
李秀感叹英雄出少年,不过她十六岁的时候,也掌管宁州了。“殿下,久仰。”
明昭握住了她的手。“使君一路辛苦。孤在洛阳,备了薄酒,给使君接风。”
“使君守宁州十几年,劳苦功高。天下得太平,多亏有使君这样的人在前头撑着。使君来洛阳,是孤的福气。”
李秀看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明昭笑了笑,拉着她的手上马车,往洛阳城走去。
“使君,走,孤带你看看洛阳。”
李秀投了大周的消息传到建康时,乌衣巷里,王逊正在府中与几个族中子弟围炉清谈,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管家推门而入,脸色发白,手中捧着一封急报。
“阿郎,宁州来的,八百里加急。”
王逊接过展开,目光扫过那几行字,脸上的笑意慢慢凝固。堂中几个子弟见他神色有异,都不敢出声。
王逊沉默了很久,把急报放在案上,“李秀投了北边。”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什么?”
“怎么可能?”
“她守宁州十几年,朝廷待她不薄……”
王逊摆摆手,止住那些声音。“待她不薄?”
他苦笑了一声,“待她如何不薄?”
众人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