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恒厥不解,“什么条件?”
明昭笑了笑,“这得等他们来了谈。”
“好。”
谢恒厥把地图收起来,卷好,塞回袖中。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拖延什么。明昭没有催他,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风吹进来,带着槐花的甜香,将案上那张空白的宣纸吹起一角。谢恒厥把地图塞好了,“明昭。”
“嗯?”
他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搭在椅子扶手上,仰着头看她。
他的眼睛很亮,“明昭——”
“嗯。”
“我在幽州的时候,每天晚上天黑透了,营帐外面全是风。草原上的风跟别处不一样,一直在吹,永远不停。我坐在帐子里,点一盏油灯,把你给我的那封信拿出来看。”
明昭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我看了三年。信纸都揉烂了,字迹都模糊了。后来我不敢再看了,我怕再看下去,字都看不清了。”
“去年冬天,狼山那一仗。突厥人的弯刀砍在我胳膊上,血一下子涌出来,把整条袖子都染红了。我躺在雪地里,看着天上的星星,心想——完了,回不去了,我还没跟你成亲呢。”
他低下头,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后来我没死,军医把我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了,明昭,我喜欢你。”
明昭低下头,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这个人。他的睫毛很长,微微垂着,他的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指节修长,虎口处那道疤在白净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他就这样蹲在她面前,一米九几的个子,肩宽背厚,像个顶天立地的将军,可看她的眼神还跟以前一模一样,亮亮的,小心翼翼的期待,像一只把最心爱的骨头叼到主人面前的大狗。
“恒厥。”
“嗯。”
“桓桓武王,保有厥士,你父亲为你起这名字,是想你保家卫国,做天下的屏障。”
“恒厥,我一直把你当弟弟。”
谢恒厥的身子僵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了。“你只比我大几个月。”
明昭笑了一下,“大一天也是大。”
“那不算。”谢恒厥的声音闷闷的,像堵了什么东西,“你小时候摔了跤,是我把你背回去的,你说过要嫁给我,你不能现在说我是弟弟。”
明昭的手指从他发间滑下来,落在他脸颊上。他的脸很瘦,颧骨比三年前高了不少,下巴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她的指尖从他颧骨上滑过去,触到一道细细的疤,已经长好了,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这道疤怎么来的?”
谢恒厥偏了偏头,把脸贴在她掌心里。“去年春天,拓跋部有人闹事,被石头砸了一下,不疼。”
“明昭,”他的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只当你的将军。”
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臣愿为殿下守边关、御外敌、护百姓、安天下。刀山火海,万死不辞。你不能说我是弟弟,你骗人。”
明昭狠下了心肠,“恒厥,你是将军,我是太子。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路。你的路在幽州,我的路在洛阳。两条路,走不到一起。但你可以走得很好,比跟我走在一起更好。”
谢恒厥很难受,他不想在这待了,他觉得自己呼吸都很痛苦,他不想在她面前哭。
“明昭。”
“嗯。”
“我走了。”
“嗯。”
“那把梳子你记得用。”
“好。”
……
翌日早朝,殿内气氛肃杀。
明昭一身朝服,玉冠束发,腰悬长剑,站在丹陛之下。
御史中丞第一个出列,他今日没有拄拐杖,走得比平时慢,但每一步都很稳。他在殿中站定,面向御座,郑重地行了一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