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点一点过去,日头西沉,暮色四合,宫灯次第亮起。
内殿传来的声音时高时低,鲍仙姑沉稳的嗓音不时响起,安抚着明昭,指挥着接生的步骤。偶尔有宫人端出血水染红的布巾,谢晏只看了一眼,便再也移不开目光,整个人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内殿终于传来一声嘹亮的啼哭。
那哭声又脆又亮,像是要把这沉沉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赵缜身形一晃,险些站不稳。
谢晏猛地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
殿门从里面打开,鲍仙姑亲自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恭喜陛下,恭喜太子妃,殿下生了。是位小公主,足月顺产,母女平安!小公主哭声嘹亮,身子骨壮实得很,老身行医几十年,少见这么康健的足月婴孩!”
母女平安。
这四个字落在赵缜耳中,比任何捷报都让他动容。他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微微发颤,抬脚便要往里走。
谢晏已经先他一步冲了进去。
内殿已经收拾过了,血腥气被檀香压住,空气里都有些温热。明昭靠在软枕上,面色苍白,满头是汗,发丝凌乱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疲惫至极,却强撑着没有睡去。
她怀里抱着一个小小的襁褓,那团小小的、软软的东西正闭着眼睛,小嘴微微翕动,偶尔发出细小的哼哼声。
让她这么痛的小东西,当然得是她第一个抱,真的好丑,明昭看着就悲从中来,她这么痛,怎么能就得了这样的!
死颜控是这样的。
谢晏跪在床榻边,伸手想要去碰那个小小的婴孩,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他看着明昭,又看着那个孩子,眼泪终于没忍住滑了下来。
“殿下……”他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还好吗?”
“还活着。”明昭虚弱地扯了扯嘴角,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儿,她从九岁就开始习武骑射,这些年又一直战场奔忙,身子骨强健,古代的食物水土都是纯天然无污染。
又有鲍仙姑一直为她调整胎位,针灸调养,她现在并没有过于难受。“这丫头倒是会挑时候,早不早、晚不晚的,折腾了我两个时辰。”
谢晏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婴孩露在襁褓外的小手。那手指只有他小指的指节长,细细的,软软的,却有力得很,一下子攥住了他的指尖,谢晏浑身一僵。
“殿下,这是我们的孩子。”
明昭怔了一下,看着他小心翼翼握着女儿小手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她微微侧了侧身子,把怀里的孩子往谢晏那边挪了挪。
赵缜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副场景。
他缓步走到榻前,谢晏慌忙要起身,被他抬手按住。他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那个小小的婴孩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父皇。”
赵缜小心翼翼地接过襁褓,小公主被抱到祖父怀中,皱了皱小鼻子,哼唧了两声,又安静地睡了过去。
赵缜低头看着怀中的小孙女,此刻满满当当全是柔软的光。
原本今年赵煦要带儿子过来,但是明昭刚好有孕,赵缜怕有什么变故,让他再晚些。
他声音有些哑,“好孩子。”
襁褓中的小公主红彤彤的,还没长开,小嘴巴微微抿着,模样乖巧极了。赵缜抱着这软糯的小生命,指尖能感受到孩子温热的体温,心中满是柔软与激动。
这还是他抱的第一个皇孙,他抱着孙女,眉眼弯弯,笑意藏都藏不住,转头看向屋内,又看向谢晏,朗声道:“好!好!母女平安便好,我大周添了金枝,乃是天大的喜事!”
说罢,赵缜将小公主小心翼翼交还给一旁伺候的冬青,再三叮嘱务必精心照料,随后当即开口,颁下赏赐:“传朕旨意,东宫上下宫人内侍,皆赏双倍月钱,鲍仙姑、葛仙翁与一众稳婆、太医,各赐黄金百两,锦缎百匹。守护东宫的禁军,皆发粮赏,加俸三月。东宫所属一应管事,皆有晋升赏赐。”
旨意一下,东宫众人纷纷跪地谢恩,欢呼声压在喉间,却难掩满脸喜色,整个东宫都沉浸在一片喜庆祥和之中。
孩子平安出生,过了几天消息才放出去,明昭看着一直向她告状的慕容恪,殿下生产他居然连宫门都不能靠近,太子妃也太霸道了,这一年他天天递折子,天天被拒,一年就进来见了殿下三回,就是在欺负他没名分。
啊这,明昭也挑不出谢晏的错,他们确实没名分,她还不能给,他是上将军,情人关系很正常。但越线了可不行,宫中府中,不能为一体。
苻毅也一样,私底下人人都知道,但明面上就是不行,要么进后宫,后宫不得干政。
但明显这两不是什么安分的货色,她还在坐月子呢,不管不管,三个人自己斗吧。
明昭在宫女们悉心照料下,身体恢复得很快,她襁褓中的小公主也长开了,变得眉眼精致,肌肤粉嫩。
看着心情都好了,她就说她女儿怎么会是那个样子!
她居然创造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