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梁妃很安分,她有时都忘了宫里还有这人,倒是这次出宫,梁妃看着鲜活了很多。
谢晏微微欠身,“谢上皇关心,夫人请。”
赵缜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抱着萌萌进殿去了。
太极殿中暖意融融,萌萌从赵缜怀里滑下来,跑去偏殿找周嬷嬷吃果子去了。
谢晏带着梁妃回去,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
赵缜在坐榻上坐下,从袖中取出一只青瓷小罐,放在小几上。“江南的新茶,这是夫人带人明前采的。山阴茶园今年的头采,拢共制了十几斤,朕带了一斤回来。”
明昭愣了愣,大概是清闲了,她父与梁妃关系都近了,她接过茶罐,打开。
茶叶条索紧细,色泽翠绿,茸毫毕现。
她凑近闻了闻,清香里带着一丝极淡的豆花香。
“父皇在山阴,住得还习惯?”
“习惯,旧宅修缮过了,以前府里的老人,陈有福和周伯身体都好。朕每日读读书,种种花,去鉴湖边上钓鱼。鉴湖的鱼比从前少了,朕钓了大半个月,只钓上来三条。”
第130章敲山震虎(十)
“父皇,王兄今年也回洛阳过年,算着日子,今日也该到了。”
毕竟现在还早,都没到吃午饭的时候,赵煦肯定会赶在小年回来的,都是卡点的王者。
赵煦这几年可浪了,他喜欢骑马射猎,喜欢结交朋友,喜欢搜罗各地的美酒美食。
他在封地待了这些年,每年过年都回洛阳,车马后面总跟着长长的队伍,是他沿途搜罗的各色东西。
“齐王殿下到——”
殿外传来内侍的唱报声,声音还没落,脚步声已经到了殿门口。
赵煦穿着一身深绯色的锦袍,外罩皮裘,他又黑了一些,不过肤色还算健康。一双眼睛格外亮,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起,让人不自觉地跟着心情好起来。
他身后跟着阿依莫,身量高挑,她梳着汉人的发髻,簪着花,却穿羌族深蓝色的织锦长袍,腰系彩绦,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密的花纹。她的五官深邃,眉浓眼亮,皮肤日晒风吹成了蜜色,站在赵煦身侧,像一株从北地移来的山丹花,与洛阳的牡丹截然不同。
她手里牵着赵延,今年四岁了,穿着一身缩小版的锦袍,头上扎着两个小揪揪,脸圆圆的,白里透红。
一双眼睛像他父亲,亮得很,进了殿也不怕生,乌溜溜的眼珠转来转去,四处打量。看见坐榻上摆的果子,眼睛便挪不开了。
赵煦走到殿中,跪下去,“儿臣给父皇请安!”
阿依莫也跪下去,她的汉话带着羌地的软糯尾音。“儿媳给父皇请安。”
赵延被母亲拉着跪下,有模有样地磕了个头。“孙儿给皇祖父请安!”
赵缜忙道,“起来,地上凉。”
赵煦立刻站起来,顺手把儿子也捞了起来,对着明昭拱手,“陛下。”
赵缜看着这一幕,笑道,“并州今年如何?”
赵煦把儿子换了个手抱着,腾出一只手来比划。“好!今年儿臣回来,绕道去了青州,海货丰得很,儿臣带了十几车回来。鲅鱼、对虾、海参、鲍鱼,都是今秋新晒的。还有青州的梨,比往年甜,儿臣尝过了,挑最好的装了两车。路过荥阳时还去郑伯雍府上讨了酒,他舍不得,儿臣硬是要了五坛。”
他说得眉飞色舞,赵明昭坐在一旁,端着茶盏,嘴角压不住地往上扬。
“王兄,你每回回来,我这年货都不必办了。”
“那是当然,王兄还能亏了你吗?”
赵延向明昭行了礼,就待不住了,他立刻跑到坐榻边,踮着脚去够案上的果子。够不着,回头看了赵明昭一眼。
赵明昭伸手将一碟蜜渍梅子都递给他,他拿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说了声“谢姑母”。
赵缜看着孙子鼓鼓的腮帮子,看着儿子亮晶晶的眼睛,沉默了一瞬,行吧,傻人有傻福,然后开口。
“既然好不容易聚了,今晚便一家人吃顿饭。”
梁妃中午吃饭时听说了这事,就过来寻他们,谢晏带着萌萌也来,正好让他们兄妹认识,小孩子不记事,上次见面都忘了。
谢晏抱着萌萌从殿外进来,萌萌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锦缎小袄,领口缀着一圈白兔毛,衬得一张小脸粉雕玉琢。
她头上也扎了两个小鬏鬏,用红绳系着,鬏鬏上各簪了一朵绒花,随着她的动作一颤一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