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您这是把卫玠当活招牌使了。”
“不然呢?”赵明昭神色坦然,“他那张脸,朕让他穿着探花袍服在洛阳城里走一圈,明年科举,全天下读书人做梦都想当探花。”
宋臣竖起大拇指:“陛下圣明。”
三月二十一,传胪大典。
太极殿上,百官分班,新科进士三十人肃立丹墀之下。崔安捧出金榜,当殿宣读。
“天授三年殿试一甲第一名——恒文君,谯郡恒氏。”
恒文君从班中走出,于丹墀之下。她今年二十八岁,身量不高,眉眼清正。
“一甲第二名——陆机,吴郡陆氏,赐进士及第。”
“一甲第三名——卫玠,河东卫氏,赐进士及第。”
卫玠出班。
殿中百官的目光齐齐落在卫玠身上,这目光里有惊艳的、有嫉妒的、有好奇的,还有些老臣眯着眼打量。
赵明昭从御座上望下去,看了他一眼。
确实是璧人。
探花是要跨马游街的。
卫玠出了大殿后,低声问身旁的陆机:“陆兄,跨马游街……要走多久?”
陆机看了他一眼:“从礼部大堂出发,走铜驼街,过东市,绕建春门,再到太学,最后回会馆,大约一个时辰。”
卫玠的脸白了一分,“一个时辰?”
三鼎甲各赐宫花一朵,金线攒成的牡丹,簪在进士巾上。
马已经备好了。
三匹白马,鞍鞯簇新,笼头缀着红缨。
洛阳城里的百姓对探花是谁本不甚在意,但卫玠这个名字,哪怕不识字的人也听说过。
在这个娱乐匮乏的时候,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死颜狗。
洛阳城轰动了。
铜驼街两旁的茶肆酒楼,二楼的窗子早被人订满了。订窗子的大多是各家的女眷,还有些富商巨贾的夫人小姐,穿红着绿,鬓边簪着时令的芍药,挤在窗边,推推搡搡。
街面上的位置则被寻常百姓占了,男女老少,摩肩接踵,连街边的柳树上都爬了半大小子。
“来了来了!”
人群骚动起来。
开道的仪仗先过来了,鼓吹声震天响,唢呐吹得人耳朵发麻。
恒文君走在最前面,她是状元,跨马游街的规矩是状元先行。她骑在马上,神色从容,目不斜视。
人群对她的反应不算热烈,女状元固然稀奇,但恒文君长相寻常,又是谯郡恒氏旁支,洛阳百姓不认得她,只客气的投了花。
陆机紧随其后,吴郡陆氏的名头在江南响亮,在洛阳便差了一截,他这榜眼连水花都没有,第二名又又又完美被无视了。
然后卫玠过来了。
探花袍在春风里微微拂动,乌纱帽下的飘带垂在肩侧,金红的宫花簪在帽檐,衬得面如敷粉、唇若涂朱。
人群静了一瞬,然后便炸了。
“卫玠!”
茶肆二楼的窗子里,帕子、香囊、绢花、芍药瓣,雨点一样往下落。先是扔在白马前面,后来便直接往卫玠身上扔。有个王家的姑娘把帕子扔偏了,差点砸到陆机,急得差点从窗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崔家的夫人直接让丫鬟把整篮芍药往下倒,花瓣落了卫玠一头一身。
“卫郎!”
卫玠头皮发麻,香囊砸在他肩上,绢花挂在他马鞍上,芍药瓣粘在他袍子上。他低头看了看,还没来得及拂,又一个帕子飞过来,正落在他马前。帕子上绣着一对鸳鸯,绣工精致,边角还缀着珍珠。
人群挤得太凶,开道的仪仗被挤得七零八落,黑衣皂隶拼命拦住往马前涌的人,但拦不住。
有人伸手去摸卫玠的马镫,有人踮着脚去够他的袍角,有个少年从人缝里钻出来,差点钻到马蹄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