狮子国的国王听说大周的船队从波斯回来了,还带了近百艘外国商船,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亲自跑到港口来看。他站在码头上,看着那一望无际的船队,喃喃地说了一句,“东方的巨龙,翅膀已经伸到西边去了。”
庾道季没工夫去见他寒暄,他忙着安排船队补给。
近百艘船,近万人,每天消耗的淡水和粮食是个惊人的数字。好在狮子国是南洋最大的贸易中转港,物资充足,只要有钱,什么都能买到。
商人们争先恐后地掏钱,不肯让大周破费。
那个波斯商会的白袍中年人拍着胸脯说,“将军一路上照顾我们,这点小钱,我们自己出。”
庾道季也没有推辞。
船队从狮子国出发,横渡孟加拉湾。
这一段路是回程中最大的考验,海面宽阔,没有陆地遮挡,风浪比近海大了不少。
好在风向正好,西南季风推着船队一路向东,镇海号在前面劈波斩浪,后面的商船紧紧跟随,像一群小鱼跟着一条鲸鱼,虽然吃力,但好歹没掉队。
那个爪哇少年每天都站在甲板上,帮着大周的士兵干活,搬货、洗甲板、擦炮管,什么脏活累活都抢着干。
进入马六甲海峡的时候,船队的速度慢了下来。
马六甲的商人们早就得到了消息,黑压压地站在港口等着。他们看见大周的船队回来了,还带着那么多外国商船,一个个眼睛都直了。那个马来商人第一个跑上来,拉着庾道季的手,问长问短,听说只沉了十几艘船,竖起了大拇指。
船队在马六甲休整了三天,补充了淡水和水果。那些跟着来的南洋商船到了马六甲就算是到家了,有的就地卸货,有的继续跟着往东走。
那个马来商人的船最大,决定跟着去大周开开眼界。他说,“我都在这等半年了,不亲眼看看大周长什么样,回去睡不着觉。”
船队穿过南海,一路向东北方向航行。
海面越来越平静,风越来越暖。
“将军,前面就是交州了!”
桅杆上的瞭望兵喊了一声。
庾道季快步走到船头,扶着船舷朝前方望去。
海天相接的地方,出现了一条细细的线。
海岸线上方,隐隐约约能看见几座低矮的山丘,庾道季的鼻子忽然一酸。
他在海上漂了将近一年,从交州到马六甲,从马六甲到狮子国,从狮子国到波斯,从波斯再回来。
他见过狂风巨浪,异域的城池,见过无数张陌生的面孔,听过无数种听不懂的语言。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升全帆!全速前进!”
船队驶入白藤江口的时候,天色已经近黄昏了。
交州刺史正在衙门里吃晚饭,一个差役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大人!大人!海上来了好多船!”
刺史懵了一下,没收到什么外交书啊,他把筷子一扔,拎着袍角就往外跑。
他爬上城墙,朝海面上望去,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江口外面的海面上,全是船。近处的,远处的,大的,小的,桅杆密密麻麻,铺满了整个海面,一眼望不到头。
刺史揉了揉眼睛,船还在,没有消失。
“大人,最前面那艘好像是镇海号!”差役指着江口,“还有人在上面挥旗!”
“这……这是什么情况?”刺史的声音发飘,“庾将军不是只带了二十艘镇海,十艘补给船出去吗?怎么回来这么多?”
刺史眯着眼看了半天,终于认出了那面熟悉的旗帜。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猛地转身,“快!快组织人手去码头!烧热水!准备粮食!把城里所有的大夫都叫来!快!”
镇海号缓缓靠岸。
庾道季踏着跳板走下来的时候,脚踩在实地上,膝盖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他在海上漂了将近一年,已经不太习惯站在不会晃的地面上了。两个士兵一左一右扶住他,他才站稳。
刺史迎上来,满脸堆笑,“庾将军,您这是到底带了多少船回来啊?”
庾道季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支浩浩荡荡的船队,有些得意,“数过了,除了自己的,跟着到的商船有八十七艘。”
刺史倒吸了一口凉气,八十七艘,这还不算大周自己的船。他咽了口唾沫,“那些船上装的都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