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普尔三世在泰西封城外十里处设了路祭,亲自为谢恒厥饯行。老国王握着谢恒厥的手,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花,“大周的恩情,波斯世代不忘。”
谢恒厥看着他,没说什么,自己保重吧。
毕竟他们肯定不会再来了,朝臣经过这次,肯定会留心眼的,敌人也是,没有下一次了。
毕竟他们赢了,装一个大的就走,不可能给对面找回场子的机会,以后对面再怎么骂,也是手下败将!
他翻身上马,策马而去,身后的骑兵扬起漫天尘土。
沙普尔三世站在路祭的高台上,看着那面红色的谢字将旗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天际线上。
他在高台上站了很久,久到日头从东边移到了西边,久到身后的侍从不敢上前催促。
大臣叫了他一声,他才回过神来。“大周皇帝,是一个真正的王者,波斯要是能出这样的王,何至于被拜占庭欺压这么多年?”
消息传得比船快。
庾道季的船队还在印度洋上漂着,大周击败拜占庭的消息已经沿着丝绸之路传遍了世界。
商队、使团、僧侣、旅人,一传十,十传百。拜占庭,那个横跨欧亚非三洲的庞大帝国,那个让无数蛮族望而却步、让波斯人割地赔款的强权,被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东方国家击败了。
击败他们的不是倾国之兵,只是一万骑兵和三十艘大船,从万里之外而来,几个月之内便逼得查士丁二世签下了割地赔款的和约。
谁懂啊,就是不顺心,过来就是一顿揍,拜占庭完全没有还手余地。
毕竟拜占庭打他们也跟打着玩一样,别人不知道战力,他们还能不知道吗?
世界是慕强的,慕强是人类的天性。
西域诸国的反应最快,疏勒互市里的商人最先嗅到了风向的变化。那些原本跟大周商人讨价还价时趾高气扬的西域商人开始变得客气了,粟特商人开始变得殷勤了。
龟兹、焉耆、于阗、疏勒的国王们几乎是前后脚派出了使臣,这些使臣带着比以前对大汉进贡的,多出数倍的贡品,浩浩荡荡地去往洛阳。
他们带去的国书措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谦卑。
第150章败仗庭(十)
庾道季的船队还在印度洋上漂着的时候,那些去年跟着他返回波斯的商人们已经沿着丝绸之路散开了。
先前跟着他去了交州,结果傻眼了,这些人发现自己根本回不去,没有庾将军的大船护航,他们的船根本不敢出海。
但是交州的造船厂说,可以卖大船,得先预定,付三分之一的钱,两年后取货。
他们一听能买到东方的大船,是商船,主要的功能是运输,没有火药与大炮。
但比他们的船要好很多。
他们卖了自己的货,付了定金,两年后取船的时候,再来付尾款。
一年前原本以为要走西域,他们听说秋天庾将军会再出海贸易,便等着了。
他们很有生意头脑,在大周干起了倒买倒卖,只是没有外贸赚钱,但闲着也是闲着,还可以去其他地方看看。
这次庾道季开着大船出海,他们惊叹新船更漂亮了,也在期待自己的船,明年来的时候,带上足够的金币,就可以买了。
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国家,像一群带着火种的信使,走到哪里,便把东方的故事带到哪里。
法鲁克的族人最先从商人嘴里听说了大周的富庶,他们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毕竟法鲁克去了两次洛阳,每次回来都瘦一圈,他们觉得那个地方大概不是什么好去处。
可商人们说得唾沫横飞,把洛阳的东西市形容得像天堂一样,把大周的丝绸、瓷器、茶叶、纸张吹得天花乱坠。
法鲁克的侄子阿米尔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听得眼睛发亮,当场便说要去东方看看。
他叔叔去了两次都没把他带去,这次他自己去。
商人们说,在江南进货的时候,那里的河比泰西封的大街还宽,船比波斯的房子还大。
岸上的城镇密密麻麻,全是青砖黑瓦,一眼望不到头。
街上的人穿着丝绸衣裳,颜色多样,男女老少都穿得整整齐齐。他们在街上走了一整天,愣是没看见一个穿破衣服的。
最让他们震惊的是窗户,大周的百姓用的窗户是玻璃的——
不是那种五颜六色的教堂玻璃,是无色透明的,亮晶晶的,从外面能看见里面,从里面能看见外面。阳光透过来的时候,屋子里亮堂堂的,不用点灯。
他们问当地人这玻璃贵不贵,当地人说还好,普通的百文一扇,好一点的一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