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成色不足?这可是波斯国库铸的金币,他叔叔法鲁克亲自监督铸造的,每一枚都印着波斯王的头像。
办事员也不跟他争辩,直接给他验了。“贵客请看,大周金币九成八的足金,贵客这枚,大约只有七成五。”
办事员说话很客气,“按大周银行的规矩,外国金币存入银行,须先按成色折算成足金分量,再按大周金价换算成等值银两或铜钱,方可开户存票。”
阿米尔叹了一声,原来波斯的铸币技术都比不上大周。
他没有当场存钱,他回驿馆把这件事跟使团其他人说了。阿拉伯商人一听就懂了,他们常年跑贸易,对金银成色这种事比谁都敏感。“大周的金币确实纯,我在大马士革做了半辈子珠宝生意,大周金币的成色是最好的,没有之一。”
其他不乐意,“那咱们的钱,存进去就亏了?”
阿拉伯商人摇了摇头,“你把波斯的七成五金币存在驿馆里,放在箱子底下,过一年它还是七成五。你把它存进大周银行,按成色折算成足金,拿到一张存票,一年后你拿着存票取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大周足金金币。亏在哪里?”
他顿了顿,“再说了,你带着几千斤的金币在路上走,雇保镖要不要钱?住店怕不怕被偷?存银行里,一张纸贴身藏着,谁偷?偷了也可以去补办。”
去年的钱都定武器了,他们这会带来了尾款,阿米尔一入玉门关,就去了当地的银行,把这次带的金币折算、兑金、开户、出票,一套流程走下来花了几个时辰。
毕竟他存的实在太多了。
阿米尔从办事员手里接过那张墨迹未干的存票,叠起来塞进怀里,轻得让他心里发慌。
“这、这就好了?”他看着办事员。
办事员抬头对他笑了笑,“好了,贵客凭此存票,可在大周银行天下任何一家分行随时支取。存票若遗失,须立刻到银行挂失,凭开户时的密押和签名补办。若有损坏,也请及时更换。”
他想起去年来大周,带了整整一队骆驼驮金币,光保镖就雇了一百多个,在西域碰上马贼,打了一仗,死了五个人,丢了两箱金币。
现在只要到了大周的地盘就好了,要是大周银行能开到波斯就好了,可惜他们只在境内。
杜文接到任命,大脑嗡嗡的,崔安亲自来传的旨,身后跟着两个小内侍,捧着一套崭新的官服和一封印着“大周银行亚美尼亚分行”字样的铜印。
“崔公公,下官没听错吧?去亚美尼亚?”
崔安把圣旨递到他手里,笑眯眯的。“杜大人,陛下说了,你在鸿胪寺管了两年合同,跟亚美尼亚人、波斯人、阿拉伯人都打过交道,银行那一套你是最早摸透的。你不去谁去?”
杜文当天晚上失眠了,他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自己怎么就从鸿胪寺的办事官,变成了大周银行的亚美尼亚分行的行长,顺带还兼了驻亚美尼亚的使臣?
到了御前,明昭看着他笑了笑,“怕了?”
杜文老老实实地站着,“陛下,臣没怕。臣就是在想,亚美尼亚那地方,银行开起来,谁来存钱?”
明昭觉得那地盘都挂她大周的国旗了,不去驻军也就罢了,大使馆总得有一个,而且她要不去开,拜占庭肯定会赖账,那可是她的钱,两千五百万金呢!
这时的金价比现代还高,黄金储备不多,但又是通用货币。
“拜占庭每年赔二百五十万金币,你让他们存进那边的银行,他们还省了押运的麻烦。”
她多贴心啊,而且官方的运输队伍会过去,钱币可以从海上走,况且各国可以在那存钱,来大周消费啊。
这样就不用怕带的钱不够了,再亚美尼亚存够了再来嘛!
杜文听完这句话,头皮一阵发麻。
亚美尼亚夹在波斯和拜占庭之间,三面环山,一面朝着小亚细亚半岛的平原。瓦格去年回国之后,在边境上挂了整整一排大周国旗,红旗在高原上的风里猎猎作响。
杜文的车队走了将近三个月,从洛阳出发,经河西走廊,出玉门关,过西域都护府,穿疏勒,翻葱岭,再往西走,一路走到亚美尼亚的边境。他随身带着四十多个银行的办事员,还有保障安全的军队,都是从洛阳各个分行抽调出来的好手。
他还带着印版、账簿、天平、验金石,以及整整十车大周铸造的金币和银币,这是分行的储备金,没有这笔钱,银行开不起来。
跟着他的军队人数不多,也就两百来个人。
但是这些人都是选拔上来的,五年一换,他们老愿意去了。去年跟着谢恒厥去的,他们的富贵让人过于羡慕嫉妒恨了,都快写成桃花源记了。
陛下出差待遇给得很高,外面天高皇帝远,一看就是肥差,虽然蛮夷之地,但也就五年,五年后就回来了。
学会一门外语,退伍做生意都能更赚。
他们到了境内,远远地看见了大周国旗,高原的风把旗面拉得笔直,瓦格早早就带着人等在路边,看见杜文的车队从山道上下来,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
“杜大人!”瓦格的嗓子还是那么洪亮,络腮胡子里藏着的笑容比去年更大了几分,“你终于来了!”
杜文从马上下来,被瓦格一把抱住了。
亚美尼亚人的拥抱热情得让杜文有点吃不消,但还是笑了起来。“瓦格使臣,你的兵器使得怎么样?”
瓦格松开他,“大周的刀,好用!拜占庭的骑兵上个月在边境上转悠了一圈,远远看见我们手里的刀,没敢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