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美尼亚的学者从骆驼背上跳下来,他捧起一捧土,他们饱受战争的苦难,传说中东方这片被诸神眷顾的土地,没有战争和饥饿,这里的人丰衣足食。
他们想留作纪念,让这里的富庶也能传到亚美尼亚。
洛阳城的百姓也注意到了这支庞大的队伍,城门口的百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自动让开了一条路,人家大老远过来,让路是礼数。
队伍进了城,沿着铜驼大街往里走。
街上的百姓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站在路边看稀奇,那些外国人长得跟大周人不一样,有络腮胡子,有蓝眼睛,有卷头发,穿着五颜六色的袍子,赶着骆驼,驮着箱笼,一看就是远道而来的。
一个在路边卖糖葫芦的老汉看着那些外国人,忍不住笑了。他想起去年秋天朝廷出的告示,说从今年春天开始,凡年满七岁的孩童,不论贫富,都可以免费入学读书。
他儿子今年刚满七岁,过几日就要去学堂了。学堂是朝廷出钱建的,先生的俸禄是朝廷出的,书本是朝廷发的,他们只要出孩子的饭钱与笔墨纸砚的费用。
他打听过了,是庾将军与谢将军去追讨突厥可汗,让收留突厥可汗的拜占庭赔了大周的损失,陛下这才有钱补贴他们。
他一个卖糖葫芦的,没见过陛下,也没见过庾将军和谢将军,但他在街上见到了这些外国人。
卖糖葫芦的老汉举着手里的糖葫芦,朝那些外国人比划了一下,他的意思很明白,你们要不要尝尝?
阿米尔骑在马上,看着那个老汉举着糖葫芦朝他笑,愣了一下。他叔叔法鲁克说过,大周的官员很高傲,眼神里带着审视,大周的将军也不爱搭理人,说话硬邦邦的不给人面子。
可这个卖糖葫芦的老汉不一样,阿米尔还没在大周见过这种友好的笑。
他犹豫了一下,翻身下马,走到老汉面前。
老汉把那串糖葫芦递过来,嘴里叽里咕噜说了一串话,他听不懂,但他接过了糖葫芦,咬了一口。
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炸开,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老汉看着他那个表情,笑得更开了,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城门方向,又指了指自己的嘴,意思是前面还有更好吃的。
这些使团因为这小插曲,也没那么紧绷了,他们原以为传说中的东方,都像庾道季那样高傲的,他们做足了心理准备,却发现这边的百姓都很友好,还都给他们让路了。
他们刚来,就感受到了热情。
队伍越往里走,街上的百姓越多,看热闹的人也越多。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站在路边,孩子大概两三岁,趴在母亲肩头,朝那些外国人挥了挥小手。
一个骑着骆驼的波斯贵族看见那个孩子,愣了一下,然后笨拙地也挥了挥手,孩子咯咯地笑了起来。
第152章世界中心(二)
使团在鸿胪寺的安排下住了下来。
驿馆的房间不够,贵族们住驿馆,其他商队就去包了西市旁边的几家客栈,上千人才勉强安顿妥当。
他们是来贸易的,送这些贵族只是顺道,但他们也很羡慕这些使臣能见到大周的皇帝陛下。
阿米尔分到了一间朝南的客房,窗户上镶着玻璃,阳光透进来照在床上,被子是新弹的棉花,松软得让他以为自己躺在了云上。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爬起来走到窗前,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
鸿胪寺卿坐在值房里对着花名册发愁,使团太多了,波斯、阿拉伯、亚美尼亚、叙利亚、拜占庭,还有几个他连国名都没听说过。每个使团都要安排人接待,陪同游览,还要安排人讲解大周的礼仪制度,毕竟是要面圣的。
鸿胪寺就那么几个人,根本忙不过来。他把花名册往案上一搁,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想起一个人来。
礼部尚书卫衡的弟弟,卫阶。
卫阶长了一张让人过目不忘的脸,在洛阳城的名气比他哥哥还大。每出行,观者如堵,掷果盈车。
倒不是让卫阶接待使团,他是想借卫阶那张脸,给大周长长脸。那些外国使团不远万里而来,让他们看看大周的人杰地灵,
他把这个想法跟鸿胪寺的官员们说了,反对的说卫阶太年轻了,性子又淡,不爱跟人打交道,让他接待使团怕是不合适。赞成的说他不用说话,往那一站就行了。
鸿胪寺卿犹豫了半天,决定去礼部找卫衡商量。
要是纯新人就派出去了,但卫家势大,人家兄长位高权重的,得罪了多不好。
卫衡在礼部值房里批公文,听他说完来意,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开口。“刘寺卿,你知道我弟弟每次出门,要带多少护卫吗?”
刘寺卿愣了一下,“不知”。
卫衡叹了一声,“去年他去白马寺上香,被人围了三个时辰,最后是禁军出面才把他从人堆里捞出来。去年他去洛水边踏青,被人追了二里地,鞋子都跑掉了一只。”
卫衡顿了顿,“你要他去接待使团,那些使团的人倒是好办,规规矩矩的不会乱来。可洛阳城的百姓呢?那些人要是听说卫玠在街上走,还不得把整条街堵了?到时候使团的人没接待好,我弟弟再被踩出个好歹来,刘寺卿你负责?”
卫衡才不同意,洛阳城里的小姑娘最近可闲了,前几日谢恒厥骑在马上,身姿挺拔,眉目灼灼,被人认出来了,围了个水泄不通,被掷花也就算了,在后面掷不过去的,就用香囊塞了银子,砸在他额头上,当场鲜血淋漓。
还以为来了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