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从来都没这么喜欢打扫过。
以前住在小阿姨家,寄人篱下。
从小家里的打扫就是她包办,衣服也是她洗,甚至包括姨丈的内裤。一开始大家还会客气两句,久了也就习惯了。
吃完饭,他们看电视的看电视,洗澡的洗澡,桌上那些剩菜剩饭、油腻碗盘,全留给她。
她真的很讨厌洗碗。
讨厌油乎乎的饭菜黏在手上,讨厌用洗碗精搓了好几遍,指甲缝里还是那股腻人的味道。讨厌橡胶手套闷出的汗,湿答答地贴在皮肤上。
更讨厌的是,短暂的热闹过后,就是漫长的冷清。
她得一个人待在灯光昏黄、油烟味还没散的厨房里,面对一堆油腻腻的、密密麻麻的厨余垃圾和馊水。
很早以前,妈妈会拉着她的手夸好看,又长又白,以后肯定是个能弹乐器的手。
可后来这双手,只能一遍遍泡进水里,发皱发干,长起倒刺。
她唯一不用靠做这些讨厌的事讨好人的日子,就是跟楼庭在一起的那几年。
两个人相处,总有一个会多做一点,久而久之就变成习惯。而楼庭,就是那个多做一点的人,可她从没怨言。
她说过,小秋,你在我这不用是谁的姐姐,谁的女儿。
你只用做小秋。
……
生活闲下来,还有些不适应。
偶尔有外地口音的游客路过,应拾秋就站在门口招呼,一开始光用喊的,后来学聪明了,弄点试吃小份,周三半价。
生意好的时候,也有不少乐事。
董怡君站在在后厨哀嚎:“Rachel!你说这纯手工挫冰是人干的事吗?我手都快废了,你就不能心疼心疼我?”
应拾秋转身进了后厨。
没多久,端着一碗挫好的冰走出来,递给董怡君。
董怡君傻眼:“你怎么这么快?”
“小声点……”应拾秋看了一眼周围正在吃水果冰的客人,见没人看过来,才凑过去压低声音,“我刚才开了挫冰机。”
董怡君:“……”
两人对看一眼,憋着没笑出声。
好一个挂羊头卖狗肉,说自己是纯手工,其实还是偷偷在后厨背着客人开了挫冰机。
董怡君本来想说她两句,可看了眼外面越来越热的天,和乌泱泱涌进来的客人,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能瞒就瞒吧。
反正客人也吃不出区别。
过程比结果重要,客人图个新鲜,董怡君站那表演就行。
两人就这样默契地配合。
平时生意好的时候,应拾秋都会把那个挫冰机搬出来偷偷用。
后来店里还购入一个音响,用草东的摇滚乐盖过嗡嗡的机器,也没人有空怀疑。
应拾秋的原话是:“买了不用就是浪费。”
董怡君只能白她一眼,说她真会省钱,然后美滋滋坐享其成。
晚上回家的路上,董怡君拎着中午吃完的便当盒,两人并肩往回走。路不远,散步正好。
聊起以前,应拾秋难得话多起来:“这种离家近的工作,以前想都不敢想。”
她说过去在信义酒吧上班,半夜下班打车回万华,经常遇上不正经的司机,说些下流话。
后来她就全程举着手机,假装跟人通话,叽叽喳喳说四五十分钟,演到司机闭嘴,她唇干舌燥。
“我也是诶!”董怡君立刻接话,“现在猥琐男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