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涿哪儿能服气,“所谓一力降十会!老子战功赫赫,阿弟为查案生死不知,谁敢攀污?!”
他头一歪,眼一瞪,扯开嗓子一吼,若寻常人怕是能被吓破胆,可毕骅早已看透,他不过一纸老虎尔,自是不怕,他只问道:“若满朝公卿有异,大都督如何?”
李涿冷哼:“打得他们满地找牙!”
毕骅再问:“若太子喊冤,言逐北兄污蔑储君,大都督如何?”
李涿咬牙:“凭他也敢张嘴,老子骂他个狗血淋头!”
毕骅又问:“若陛下有意偏袒太子,大都督又当如何?”
李涿不可置信:“怎么可能!大哥最清楚——”
“陛下年迈,储君若有罪,岂非动摇国祚!”毕骅猛然站起,掷地有声道,“科举舞弊一案陛下有说太子牵涉其中吗?太子被禁足的理由是淫乱!可许大都督有在东宫后院搜出一个女人来吗!这不是污蔑是什么!”
“污蔑储君,死罪!”
李涿大口喘着粗气,每一次吐气都好似喷火,“就算没搜出人来,可人证、物证具在!”
“只要赵大都督府上的女子没在东宫搜到,那便有隙可乘!”毕骅言语急促,“科举一案陛下有意全推给谢自清,锦衣卫提前抄了谢府也能寻个借口揭过,拿了那么多学子也可说是天子旨意,可李大都督!你为什么要将锦衣卫指挥使孟正绑进诏狱里!”
李涿不解其意,十分不耐烦:“他都动手了,那匕首捅出的血窟窿你不也看见了吗!”
“陛下给的是六部以下官员的捉拿之权,锦衣卫直属天子,锦衣卫指挥使就算有罪,也该回禀天子后再做处置,岂有直接将人绑进诏狱的道理!”毕骅气得要背过气去,“现下太子有没有罪还要辩上一辩,你李大都督也有一箩筐的战功、和陛下的兄弟情谊护身,谁也动不了你,可逐北兄就惨了!”
“他如今就躺在那儿,待到除夕夜宴,百官觐见,太子一哭诉,天子心一软,这罪就全是逐北兄的了。”
“不会的……”李涿失神喃喃,“大哥知晓内情,我这就去和大哥请罪……”
“没用的!”毕骅使出全身力气才堪堪拉住要进宫的李涿,“逐北兄现在就是太子的眼中钉肉中刺,趁人病要人命,他们哪肯放过!陛下身子如何你最清楚不过,若是真…到时候了,必定要是保太子的。”
李涿就是再大老粗,此时也算明白过来了,他偏头看向床榻上昏迷不醒的王逐北,靠着床沿无声哭泣的李婉淑,心一抽一抽地疼,“太夫人放心,此事我有办法!”
不容毕骅再说,李涿将他拉出屋子,走到尽头,压低声音道:“我若自戕,留下自白书,说明此事与阿弟无关,皆是我所为,太子荒淫无度、祸乱朝纲,可有用?”
“不可啊,大都督,我今日所言,绝非要大都督自戕之意,大都督此举或许能激起一时风浪,可若无人深究,到底还是会不了了之,当务之急有二,一是在除夕夜宴前,找到那些消失的女子,如此便能坐实太子荒淫无度,逐北兄便可洗脱污蔑之名。”毕骅紧紧攥住李涿衣袖,声音和手一起发颤,“至于其二,不知大都督可有改天换日的决心?”
李涿环顾四周,确认无人,而后凑近毕骅,低声正色道:“陛下没有子嗣了,如何改?”
“齐王遗孤牟闻远过完年二十有一,骆鸣曾教过他两年,赞他才华横溢,有先贤遗风,可堪为帝乎?”
齐王亦为陛下养子,二十二年前和先太子牟修贤一同战死,牟闻远是其遗腹子,因天子见之便会想起战死的两个儿子,故而有意疏远,牟闻远九岁时请旨袭爵,就藩封地,天子应允。
此一去便是十二年,李涿都忘了还有这人了。
天子病重,依礼召其回应天府侍疾,算来就是这两日了。
李涿眸光闪动,犹豫不决,毕骅再添一把火:“大都督,你我性命是小,可若真让那样的人成了天子,岂非我大朔百姓之祸?灭国之日近矣!”
李涿眼神逐渐坚定,刚要开口,周大明匆匆跑了过来,“孟指挥使昨夜自戕未遂,方才醒了第一句话就说要悄悄看一眼镇抚使。”
同时,李婉淑打开屋门,喜极而泣道:“阿银血止住了,手指动了,他醒了!”
“差点着了你的道!”李涿虎躯一震,眼神瞬间清澈。
毕骅顾不上扼腕叹息,与他一同快步回屋去看王逐北。
推开屋门,四人前后跨过门槛,还未靠近床榻,便见王逐北右手缓缓抬起,李婉淑激动不已:“这关可算过了!”
“啪——”高高举起的右手猛地扇了王逐北自己一个大嘴巴,清脆而又响亮,一听就是使了十足的力气。
第25章甘心吗你就是这个命!
许昭宁彻底昏死前,满脑子只有一句话:王逐北真是个大蠢蛋!大!蠢!蛋!
三岁时不知道自己阿娘吞石子是要自杀,现下都要死了,还以为是自己的死鬼爹要杀他呢,连自己死在谁手里都不知道,真是可笑。
她,许昭宁,不过一介商户女而已,杀他足矣。
老天爷有眼,给了她机会,老天爷也瞎了眼,要捧那般奸邪自私的小人做天下之主。
不过幸好,王逐北死了,雪灾也该早些停了,不会再有人饿死了。
只是,她欠他一条命,那便陪他一起死好了。
许昭宁感觉到自己的灵魂在不断下坠,若有十八层地狱,那她应是快到了,她舒展周身,等待死亡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