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快雪接了,一样一样插了点了,鞠了躬。
人死如灯灭,他不觉得点再多的灯有什么用。
温度高了,只会加速尸身腐败。
甚至只是这么靠近,他就已经闻见了一股久病之人枯败腐朽的油臭味。
大概这就是所谓油尽灯枯。
任快雪冷淡地看完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灵堂大门敞着,卷着雪片的北风呼呼向里送。
等任快雪在正中的长凳上落了座,身上的一层雪也没融尽。
他没想到有一天能跟郎志凭产生点共鸣。
郎志凭活着的时候他俩一年也见不上两面,如今死了反而好像给任快雪的将来打了个鲜活的样板。
他毫无生气的尊容让任快雪想起自己跟大卫的最后一面,整个西海岸最权威的心外医生一圈一圈地搅手里的咖啡,其实里面没有糖也没有奶。
几个和尚跪在棺前唱经,有个小孩在后排笑出声又被家长厉声喝止。
“……郎家老大风光打拼一辈子,还是没到七十就没了。”
“他儿子郎图不是有名的心外科天才吗?”
“人说他到最后根本不让他儿子靠近……”
“也是,这爹死了都不见儿子露面。可郎志凭这一支就郎图一根独苗,之后归谁……”
“嘘小声点,不就在中间坐着呢?”
“可他是外姓,还是个男的,法律又不认,顶多算情人。”
“那又怎么样?郎志凭遗嘱就是郎家现在让他当。”
“但我听说他也活不……”
那阵细风一样的议论很快被捂死了。
“还有多久?”任快雪问。
“你还在手术恢复期,现在的指标只能作为参考。”大卫两只手紧握着只剩冰的冰美式,姿势像是在取暖,“等你回国休养…”
“还有多久?”任快雪坚持问。
头发花白的大卫深吸了一口气,天蓝色的眼睛望着手里的残冰。
房间里冷得让任快雪怀疑冰真的可以取暖。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被冻僵了的时候,和尚们终于唱完了。
小辈留在灵堂里续香火。
大人进耳房说事。
“来来快雪,喝点热的,今天太冷。”郎志远是郎志凭的弟弟,给任快雪递茶水的时候温吞地笑着。
任快雪没接,只是淡声问道:“有什么想法,说说。”
“我跟你保证,我没有任何想法。”郎志远识趣地放下茶杯,“照我哥遗嘱,郎家的事,你全权做主。”
任快雪静听。
“我对郎家家业没什么贡献我心里清楚,我保证一点也不会插手。”郎志远舔了一下嘴唇,“但你也知道,我哥留下的小辈,只有一个郎图。”
任快雪低垂的目光稍抬起来一些,上眼皮边缘添了一道薄薄的褶,像是杏核柔和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