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半天过去,止痛药的作用明显开始消退,他拒绝了郎志远的留饭。
车从郎家雕梁画栋的旧宅开出去,窗外很快出现了商圈里的车水马龙,有种从旧社会重回现代的错觉。
在国外整整七年没回来,飞机也是晚上降落的。
任快雪看着匆匆闪过的陌生建筑,心里难得有点没着落。
自从他姥姥揭彧也没了,他其实就是正经的孤家寡人。
出国前他把家里的四合院挂出,但平数跟位置在那摆着,再怎么低价也不是小八位能出手的。
去年年底,中介给他消息:有人现款要了,立刻签合同。
当时任快雪如释重负。
院子卖出去,院子有关的东西也就不必跟着他。
现在情况却有不同。
他得把院子买回来。
这片胡同属于保护区,按照规定不参与规划改造。
帕纳梅拉开到大胡同口就拐不进去了。
司机小李转过头来:“雪先生,要不车停门口,我送您进去?”
任快雪摇摇头,“你回去吧,等我联系你送行李。”
“哎,”小李答应着,下车绕到副驾驶开门,“一直在车里放着,您的药也冷藏好的。您什么时候要送过来,我十分钟准过来。”
任快雪“嗯”了一声,没接小李递来的伞,直接走了。
他手心里出了一层虚汗,在大衣下暗暗压住小腹越来越剧烈的疼痛。
大卫反复跟他强调过止痛药每十二小时只能吃一次,吃多了也没用。
距离凌晨三点那次药,马上就到十二小时了。
他家住得不算深,稍走几步就能看见他家里那棵老杏树,在大雪里枝枝杈杈的,承了一段一段的银白。
那棵树是任快雪的太姥爷种的,现在一片叶子也没挂着,活没活着他都不确定。
他一路朝着杏树走,试着想点什么事来分散疼痛。
然后他就想起来郎图小时候上了这颗树,跟猫一样下不来,也不让别人接。
最后任快雪在树底下张开手,差点没被他砸死。
越想越疼。
到了他最熟悉的门口,任快雪的后背几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衬衫湿湿地抱在他身上。
大门半开,任快雪按了几下门口的视频电话,没什么反应。
两点三十二。
他也喊不动,扶着门才勉强站住。
路过的邻居看他面生,投过来探询的目光。
两点三十五。
任快雪深吸了一口气,还是推门进去了。
影壁,茶花池,枯竹墙,甚至两口喂着金鱼的青花旧荷缸,全是他熟悉的。
薄冰下隐约可见金鱼静卧,仿佛时光也不曾挪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