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杀青宴结束时,指针刚刚划过凌晨两点。
窗外的纽约依旧笼罩在绵绵细雨里,细密的雨丝打湿街边霓虹灯牌,把曼哈顿的繁华晕染成一片模糊的流光,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淡淡的冷意。
顾知语今晚喝了不少,水晶杯里的香槟一杯接一杯地见底,浅红色的酒沾湿她绯红的唇瓣,连耳尖都染着层薄红。
但她其实根本没醉。
扑鼻的酒香里混着宴会厅里浓郁的玫瑰香氛,脑子清醒得能数清脚下绒毯的针脚,她只是懒得清醒——清醒着应对那些虚伪的寒暄、刻意的奉承,还要摆出标准的微笑应对镜头,实在太累了。
不如就借着酒意,放任自己当一只懒懒猫,睁着半瞇的桃花眼,看这场热闹人间戏。
宴会厅门口铺着深红色的迎宾地毯,被工作人员撑开的雨棚下,无数穿着高定礼服的工作人员与品牌代表还在热络寒暄,交谈声夹杂着雨声飘进耳里,嘈杂得像一群嗡嗡作响的蜜蜂。
顾知语懒懒地靠在雕花墙边,米白色缎面礼服勾勒出她纤细优美的肩颈线,珍珠耳坠随着她轻晃酒杯的动作轻轻摇曳,肤色在水晶灯的映照下白得几乎透明,漂亮得像从欧洲油画里走出来的贵族小姐,虚幻得不真实。
而韩聿恩现在就站在远处的柱子旁,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套装,及腰的黑色长发随意披落肩侧,发梢还沾着几点细雨的湿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双手插在西装裤袋里,安静地看着顾知语。
她没有挤进喧闹的人群,但那道视线却牢牢锁在顾知语身上,比场内任何一束追光都有存在感。
而靠在墙边的顾知语很早就发现了,只不过随便扫了一眼,就撞进了她深不见底的眼眸里,更奇怪的是自己,她仿佛开始会在意韩聿恩是否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想到这里,顾知语忽然觉得有趣,指尖轻轻摩挲着水晶杯的杯壁,浅红色的酒液荡开一圈圈涟漪,她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她故意挺直腰杆,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向这次合作的男演员陆哲。
陆哲穿着一身白色西装,长得干净清秀,向来对她颇有好感,此时正站在门口跟朋友说话。
顾知语走到他面前,仰起头露出一个甜软的笑容,指尖轻轻拂过他领口歪掉的领带,温柔地替他整理平整“陆哥,领带歪了,这样就不帅了。”
她的指尖细软温热,轻轻触碰到陆哲的颈侧,男人瞬间红了耳根,连话都说不利索“谢、谢谢知语,我、我没注意到。”
韩聿恩看着眼前这幕,放在裤袋里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眸色明显冷了一瞬,那眼底的寒意淡得几乎察觉不到,却还是被顾知语准确捕捉到了。
顾知语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弯起,差点笑出来,原来这座千年冰山,也会有融化的时候。
五分钟后,黑色劳斯莱斯的车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声与喧闹,车内安静得能听见指针走动的滴答声。
韩聿恩坐在顾知语旁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眉头微微拢着,气压低得连前座开车的助理宋允荷都开始头痛,偷偷透过后照镜看了她好几眼。
顾知语懒懒地靠在中间的扶手,歪着头看着韩聿恩紧绷的下颌线,故意拖着软绵绵的声音问“韩小姐今天心情不好?你不是去参加晚宴吗?难道是晚宴上的菜不合胃口吗?”
韩聿恩的视线落在车窗外流动的霓虹上,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没有。”
“可是你看起来很像想把谁丢下车。”顾知语撑着下巴,眼底闪着恶作剧的笑意“刚才陆哲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好像看见你瞪他了。”
韩聿恩终于转头看向她,深邃的眼眸里翻滚着不明的情绪,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喝多了,眼花。”
顾知语忍不住笑出声,肩膀轻轻颤动着,果然,她开始有情绪了,不再是那个对任何事都无动于衷的韩总裁了。
车窗外的灯光流动,把韩聿恩的侧脸映得忽明忽暗,顾知语忽然将中间的扶手收起,整个人往她那侧靠过去,两人的肩膀紧紧贴在一起,近到韩聿恩能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酒气,混着清甜的栀子花香水味,钻进鼻尖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