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芙迈着猫一般轻盈无声的步子走到父亲面前,杨斯跪了下来,这样他们就能面对面了。
“我在为我下次晚上出门行动做准备呀,”她也压低声音说,这声音里却满怀**,“我现在可厉害了,爸爸。你看看她包里的东西!她包里有好多东西。”
说完,她把手放到父亲的膝盖上,问:“你又在这里做什么呢?”她看着枕头,满脸困惑,“你要睡在这里吗?”
“不。可是我……”杨斯犹豫了一会儿。赶她走好像不太合适。他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像她就应该在这里。她习惯了什么事都要参与。
“莉芙,你还记不记得,杀死那头老牡鹿是件多么正确的事情?”
她使劲点了点头。
“在现在这个时候,杀死你的奶奶也是一件正确的事情。”
杨斯仔细观察着女儿的脸。她急切点着头的小脑袋倏忽间僵住,他能看到她眼里闪动的泪光。
她终于说:“嗯。”低低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沉思的意味,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那已经不是纯粹孩子气的语气,倒是有些像成年人对事物的解读。“但是为什么呢?”
“她已经度过了漫长美好的一生,已经准备好进入下个阶段了。”
“嗯,可是……我是说,她是你的妈妈。她有一天也这么跟我说了,可你说她说得不对。”
“嗯。”
“杀死妈妈没问题吗?”
“莉芙,如果我不这么做,她会把你从我们身边带走,这样你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我和你妈妈可不能接受这个……你呢?”
莉芙坚定地摇了摇头。房间里的**,那深沉的鼾声还在响着,很有规律,让人安心。
她把手放到父亲的肩膀上,凑近他的脸,对着他的耳朵轻声说:
“那我想你最好还是杀吧。”
杨斯伸出双手搂住女儿,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在她耳边轻声说:“好,亲爱的。我会下手很快的,她一点感觉都不会有。”
“再说了,现在很黑。”
杨斯点点头,松开抱住女儿的手,慢慢站起来。
“可是,爸爸,”莉芙拉住他的胳膊,低声问道,“你准备怎么做?”
一阵沉默。是彻底的沉默,因为艾尔莎·霍尔德的鼾声忽然停了下来。此刻,他们能听到雪花如柔软的水晶打在墙面上的微弱声音。
他们听到她动了动,拉好被子,发出一声叹息。他们无法判断她是睡着还是醒着。
他们等待着。
终于,她的呼吸又变得沉重起来,最后,终于又和往常一样沉重了。
杨斯终于回答了他女儿的问题。
“我会用这个。”他坚定地抓着那个枕头。他又看了莉芙一眼。现在,他在黑暗中也能将她看得清清楚楚了,而他发现,她能把他看得更清楚。她的夜视能力让人惊叹。“你离开是不是好一点?”
“不,我想留在这里。”她毫不迟疑地做出回答。
莉芙是个意志坚强的孩子。
杨斯心中弥漫出一股奇异的喜悦。他是希望她留在这儿的,这个小小的灵魂总能让他感到在这个世界上不那么孤独。他真高兴他们能一起完成这一切,就像他们分享其他的一切那样。
“那就去那边站着吧,”他低声说,朝着床的远端点头示意了一下,“别离得太近。她可能会弹动一下。”
“就像比目鱼吗?”
“嗯,就像比目鱼。”
艾尔莎·霍尔德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羽绒被上,像是在祈祷。她甚至仿佛是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想让儿子做这件事更容易一些。
事情很快就解决了。
在这个时候,她的孙女在黑暗中握住了一只看不见的手。
一直到后来你告诉我,我才知道你当时也在。你不应该在那里的。我想,要是我知道你在那儿,我会阻止他。
但话又说回来,这件事非做不可。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莉芙,我想让你知道的是,尽管你目睹了这一切,你也绝对不是帮凶。但我是。我唯一的愿望就是能够安安静静不被打扰。我知道他的计划,但我没有阻止他。驱使他去做这件事的,主要是我的愿望。他不是杀人犯,莉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