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砾石路跑去,离火焰的距离是那么近,让人害怕。
“你不觉得我们最好走另外一边吗?”他焦急地喊着,却还是跟在孩子身后。她没有回答,只是招呼他跟着往前走。
“跑到工作室那头,然后挨着它站着。”她一边喊,一边自己也往工作室那头跑去。他紧跟在她的身后,照着她的路线跑,手扶着建筑物的包层。他发现她身上还有武器——她腰带上挂着一个皮套,里面是一把匕首,随着她的跑动晃晃悠悠,轻轻拍打在她的大腿上。
他回头看了看。火焰吐着橙红色的舌头从一扇小小的山墙窗口钻出来,大火已经蔓延到房子附近的一棵树上。屋顶的几块瓦片掉在砾石路上,一根巨大的云杉树枝出其不意地紧贴着罗阿尔德的胸部扫了过去,非常迅猛,罗阿尔德惊恐地大叫。那一定也是个陷阱,要不是有莉芙引路,那根树枝就会把他打得屁滚尿流,他更不可能快速离开这个地方了。
女孩却没有沿着离开这里的路走下去,而是在大废料斗前停了下来。罗阿尔德近乎绝望地大叫起来。
“我不会太久的,”她冲他喊道,“拿着这个。”
她递给他的是一幅旧相框框起来的小画。还有一个沙漏。一个沙漏。
然后她绕着那废料斗跑了几步,借由几个箱子和一个拖拉机轮胎爬了上去,来到最远的那个舱门。
“莉芙,请你停下来。不要再拿了……我们必须离开这里。”
但她已经消失在了废料斗里。她打开舱门的动作那么娴熟,仿佛就是件每天都要做的极其自然的事。罗阿尔德的眼神追随着她的背影,说不出话来。他马上又转过头去,紧张地看着那些建筑。
火还没有烧到农场院子在燃烧的房子的山墙尽头和木结构工作室中间的一段。这时候厨房窗户下面,那辆旧纺车的轮子骨碌碌转了起来,又有了新的生机。轮子转起来是因为火焰在它下方跳舞。火焰也烧到了上面放着炉子的那一堆东西。二楼的每个窗户都在往外喷火。
罗阿尔德突然意识到,他眼前这所房子里,被烈焰吞噬的是一对父母,而他正等待着他们年幼的女儿从一个废料斗里爬出来。她的全部世界,她所认识的一切,全都付之一炬。
这一切都感觉那么不真实。
他看向画框里的那幅画。画上是一个女人,一个美丽的女人。也许这就是玛莉亚?她的嘴就是这个样子。这画让他想起蒙娜丽莎。画的右下角有一个不显眼的签名——“杨斯”。罗阿尔德把画和沙漏全塞进了外套前面的一个大口袋里,然后从内口袋里掏出那封信,迅速展开。他的目光在纸上一行行扫过,什么也没看进去。直到最后几行,他的注意力才回到文字上:
首先,我想去看看你和你的家人,重拾我们的关系——当然,前提是你如果愿意的话。拜托了,请你给我写信好吗?或者,如果可以的话,给我打个电话。我把我的家庭地址和电话号码都列在下面了。
温暖的祝福
爱你的哥哥,莫恩斯
信尾还有一段附言,他没时间读了,因为他听到“砰”的一声,是废料斗的舱门突然关上的声音。从自己所站之处,他能感受到金属的回声。
罗阿尔德看着女孩朝他走来,把信折好,放回口袋。她一只手拿着一本书,另一只手拿着一只泰迪熊。一只泰迪熊。
她还是个孩子,只是个孩子。一个勇敢的孩子,身上带着匕首,手中却抱着一只泰迪熊。现在轮到他来照顾她了。
她跑到罗阿尔德跟前,他试探性地向她伸出手。她盯着那手看了一会儿,然后把泰迪熊夹在左臂下,腾出另一只手来,小心翼翼地牵起罗阿尔德的手。
“我们现在能跑了吗?”他问,“往‘颈部’那边跑?”
她点点头,说:“嗯。但我们还要小心避开另外两个陷阱。”
“好的。你来带路。”
她又点点头。两人跑了起来。
他的脚步声就像是砸在砾石路上的一声声爆破,她的脚步却一点声音也没有。她跑得那么悄无声息,他甚至要低头看看她的脚是不是真的着地了。她带着他离开铺好的道路,绕着高高的云杉,然后又回到路上,然后她领着他绕过那道他们必须侧身通过的栅栏。现在她的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他有了一种奇怪的安全感。
走到栅栏的外侧,他们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仿佛事先约定好一般,仿佛那栅栏是一个可以阻止火焰、阻止死亡和悲剧的装置,仿佛他们这样就安全了。
“还有陷阱吗?”罗阿尔德问他身边那位熟悉地形的向导。她摇摇头,抬头望着燃烧的家。火现在已经烧到了工作室那边,前面的大废料斗躺在那儿,像是条长长的影子,等待着自己的宿命。有几棵树着了火,它们周围的草地上也有小火苗在跳动。
想到这女孩看到这情景的感受,罗阿尔德的心都要碎了。
“你拿的是本什么书?”他问。
“是《罗宾汉》。”她低头看着书回答道。
“要我帮你拿吗?”
她点点头,把书递给了他,他把书塞进了一个上衣口袋。在背心和裤子衬里下面,还有一个绿色的文件夹贴着他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