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和苍葭吃过早饭后,薛风禾和卫烬两人便出发。由于这次是秘密行动,薛风禾只告诉了少数信得过的亲信。并让决奶奶操控一比一复制她的偃甲傀儡,在这段时间伪装成她,坐镇ac。从借道阴路的轿子下来,这次来到了一个类似热带雨林的地方。藤蔓从头顶垂下,粗的比手腕还粗,到处都是比人还高的植物,遮天蔽日的,根本没有可供行走的路。卫烬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匕首,刀身窄而长。他走在前面,刀刃一划,挡路的蕨叶便齐刷刷地断开,露出后面一条勉强能过人的空隙。跟我走,这里我熟。薛风禾跟在他身后,踩着他开出来的道。她伸手拨开一片垂到面前的叶子,指腹擦过叶面的时候感觉到一层细密的水珠,整个雨林潮湿得像在渗水。前方藤蔓上盘着一条通体翠绿的毒蛇。蛇身与藤蔓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只有鳞片边缘折射一丝光。卫烬的脚步没有停,手里匕首抬了起来。身后传来了几声类似蛇吐信的嘶嘶声。卫烬用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是薛风禾发出来的。那条毒蛇抬了一下头,吐了两下信子,然后像是听懂了什么指令似的,顺着枝干滑了下来,钻进了落叶堆里,一晃就不见了。卫烬收住刀势,笑道:呵。这带着春神走这条路就是舒坦啊,蛇虫鼠蚁都不敢近身,我这刀都白掏了。薛风禾也笑:“前世学的蛇语,很久没说过了,好险没忘光。”卫烬继续往前开路,问:“那你和它说什么了?”薛风禾抬手拨开一片横过来的芭蕉叶,叶子边缘带下来一串水珠,她甩了甩手:我说——前面那个粉头发的兔子不是好人,见了他赶紧躲,他砍蛇从来不用第二刀卫烬哼笑:那蛇也信?当然信。你没看它跑得多快。两人一路开着玩笑在密林中穿行,渐渐地,薛风禾听到远处传来轰隆作响的水声。“前面是瀑布吗?”薛风禾问。“对,就快到了,”卫烬答。两人加快了脚步。枝叶在眼前豁然散开的瞬间,一道宽阔的瀑布从崖壁上倾泻而下,水雾弥漫,阳光穿过水雾化作一道淡淡的虹桥,横跨在翻涌的白色水花之上。水声轰响,震耳欲聋。站在瀑布边上,薛风禾感到水汽拂在脸上,凉丝丝的。卫烬忽然回头朝她一笑。那笑容来得毫无预兆,他张开手臂,像一只断线的风筝,后仰着朝瀑布深潭倒了下去。粉色的发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整个人消失在水雾之中。薛风禾的心猛地一紧。她冲到崖边,骂了一声疯子!,一边骂一边往前迈了一步,紧随其后跳了下去。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水雾扑在脸上像冰凉的手掌。落水的那一刻,巨大的冲击力从四面八方撞进她的感官——水压、凉意、轰鸣的水声被水层隔绝成一片混沌的闷响,身体被重力拽着往下坠了很深,然后被浮力猛地托住。以这悬崖的高度,普通人拍进水里不死也残,但薛风禾是半神之躯,卫烬则是邪魔,她们的肌肉紧实程度远超寻常生物,足以抵抗这种强度的冲击力。即便如此,落水时的动作稍有不慎,也是会受伤的。更何况,这样深的水底下,是否藏着什么东西,也不好说。薛风禾在水中睁开眼。水是幽绿色的,光线从上方穿透水层,在翻涌的气泡间破碎成流动的碎金。她看到卫烬就在她下方不远处,粉色的头发在水中散开如一团融化的霞光,他正仰着脸朝她笑,像是专门在那里等她下来。薛风禾冷着脸,双腿一蹬,朝他游过去。她抓住他的衣领,把他从水里往上拽。两人破水而出的瞬间,巨大的水声重新灌满耳朵。薛风禾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侧。她看着面前同样湿透的卫烬,恼怒地当胸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得向后漂远了一些。她冷着脸开口:你觉得这样玩很帅是吗?幼不幼稚?卫烬隔着几寸水面看着她,脸上笑嘻嘻的,眼神却莫名深沉:洛神,你从没体验过下坠的感觉吧?薛风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卫烬指的应该不是物理上的下坠,或许是指,灵魂上的堕落。卫烬又痞又邪,看上去不太爱读书的样子,没想到他竟然也能说出这种情绪细腻、文绉绉的话。不等薛风禾回答,卫烬指了指瀑布后面,然后便率先朝瀑布一侧游去。薛风禾跟着他游过去,手指扣住湿滑的石壁边缘,踩着长满青苔的岩石,一步一步攀到瀑布侧面。她眯着眼,看到卫烬在瀑布边缘朝她偏了一下头,然后纵身一跃——身形没入了那层水帘之中,像是被瀑布吞掉了。震耳欲聋的水声中,隐约传来他喊的这一声。薛风禾没有犹豫。她收腹,蹬腿,纵身朝那片水帘里跳了过去。穿破水幕的瞬间,眼前骤然暗了下来,一只手精准地捞住了她的腰,把她抱了进去。抬眼一看,正是卫烬。而瀑布背后,则是一个勉强能容两人站立的狭窄石道。走吧,卫烬说,湿漉漉的兔耳在昏暗的光线里抖了抖,甩去上面的水珠,前面还有一段路。穿过一段又长又窄,只能容人侧身通过的石缝后,前方的空间越往深处走越大,也越往深处走越黑。卫烬和薛风禾都打开了手电筒照路。薛风禾挥动手电筒往顶上、左右两边照,都照不到边际。卫烬道:“这地方是以前神战留下来的遗迹,很不好走,小心点。”“嗯。”又走了一阵,卫烬的手电筒光往前一晃,照出了一个庞然大物的一角。薛风禾先是一惊,然后紧跟着把手电筒光打过去,缓缓在那巨物上扫过,这才看清它的样貌。那是一座楼。青铜铸成的楼。它斜斜地插在巨大的石坑里,那些层层叠叠的楼室和飞檐以一种令人眩晕的架势悬在半空中。青铜表面上覆盖着一层深绿色的铜锈,好似厚密的鳞片。看着这经历岁月仍恢宏无伦的金属造物,薛风禾下意识地屏住了一瞬呼吸。:()第四面墙消失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