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跟他的先生提一嘴,別尽给孩子读些乱七八糟的。
小小年纪想那么多干啥,该吃吃该睡睡,你爹都没操那个心你急什么。
碗洗完了,扣在灶台上沥水。
楚云深打了个哈欠,回房睡了。
他不知道的事有很多。
比如三天前李牧死在邯郸城外三十里的一座驛站里。
比如扶苏今天下午从章台宫回来时路过偏殿,听见两个郎官在小声议论,赵国那个大將军,被自己人杀了。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只知道鸡肉太柴了。
……
章台宫,子时。
嬴政面前的案上,堆著小山一样的竹简帛书。
王翦的前线军报,井陘攻防部署,赵军换帅后的兵力调整,粮道规划,正事。
案角搁著一卷薄帛。
甘泉宫日报,每天都有,他每天都看,通常放在最后。
今天也是。
他批完最后一卷军报,搁笔,揉了揉眉心。
拿起那捲薄帛,展开。
前半段流水帐,楚云深上午燉鸡汤,中午带將閭翻地种葱,下午赵姬缝衣裳,公子高逗蚂蚁。
嬴政看得快,嘴角鬆了一下。
然后他看到后半段。
暗卫的字跡一笔一画。
“申时二刻,甘泉宫石桌。亚父与夫人、公子扶苏、公子高、公子將閭共食鸡汤。席间公子扶苏忽问……”
“如果一个人一直在做对的事,但他身边的人都在害他,到最后他被杀了,那做对的事还有意义吗?”
嬴政的手指停了。
“亚父答……”
“有没有意义不重要,该做的事做了就行了。你管別人怎么对你干啥,你控制不了別人,只能管好自己。至於结果,那是天的事。”
嬴政把帛条放下了。
殿里灯火很稳。
赵高站在柱子旁边,连影子都没动。
嬴政的目光从帛条移开,落在案面上那捲批完的军报。
王翦攻井陘的部署。赵葱接替李牧。
李牧赐死於途。
做对的事,还有意义吗。
他把帛条又看了一遍。
看的不是扶苏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