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死一千人,抚恤多少?云梯、衝车、投石,造一批费多少?城破之后巷战再死两千,又是多少?”
他在绢帛上写了几行字,递给李信。
“拿去,让嗓门大的在城下念。”
李信接过来,扫了一眼。
“降者不杀,编户齐民。丁男授田百亩,免赋三年。妇孺老幼入城安置,秋粮照发。原赵军卒缴械者,按秦律编入屯田营,五年后可自赎为民。”
条款很长。
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没有模稜两可的措辞。
李信抬头看了看王翦。
“將军,这套路……”
“韩国用过。”
王翦坐下来,倒了一碗水。“好使。”
……
次日,卯时。
邯郸北门外三里处,十二口大铁锅架在土灶上。
柴火烧得旺,锅里粟米翻滚,蒸汽往上冒,风一吹,往城墙方向飘。
同时,秦军阵前站出来二十个嗓门最大的兵,轮流朝城头喊话。
“降者不杀!授田百亩!免赋三年!”
一遍又一遍。
从卯时喊到午时,嗓子喊哑了换人,换了三轮。
城头上的赵军听得清清楚楚。
他们也闻到了。
六月的风从北面吹过来,裹著米粥的味道,从垛口灌进来。
很浓,粟米煮稠了之后特有的那种甜腻的香气,黏在鼻腔里,赶都赶不走。
一个年轻的赵军士卒蹲在垛口后面,手里攥著半块干饼。
饼是三天前发的,硬得像石头,得掰碎了泡水才咽得下去。
他闻著城外的粥香,看了一眼手里的饼,又看了一眼城外。
粥棚旁边排著队。
是人,不多,零零散散十几个。
从东面那个口子绕过来的。
有扛著包袱的,有牵著孩子的,有空著手什么都没带的。
秦军没有为难他们。
排队,领粥,登记名字籍贯,然后被带到后方的营地里去了。
整个过程平平静静。
没有打骂,没有搜身。
年轻士卒手里的干饼掉在了地上。
他没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