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檀并不意外他会提出此事:“机会?”
“先可汗仙去,乌赤秘不发丧,王后是在提防你,若是乌赤丛生变故,却无人能令十六部信服,你就是大梁心中最好的人选,他们不会再拦你。”
孔鸿雪握住他的手,贺兰檀稍稍低头,看清了他眼中的热切。
至少贺兰檀自小在大梁长大,大梁自认对贺兰檀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确没有人比他更令大梁放心,即便是屡次示好的王后也不会。
贺兰檀默了一会儿,挑起嘴角笑道:“好啊,那么燕京里的这些人……”
“自然有他们的下场,”孔鸿雪笑了下,“你在担心我会手软吗?”
贺兰檀的手摸向孔鸿雪的侧脸,两人贴得近,孔鸿雪神情恍惚了下,贺兰檀尽收眼底,轻声说:“殿下会吗?孔瑛宜觊觎属于你的皇位,害你做了几年的病秧子,最后将你毒杀,刺死。你我不过是她要走的这条路上的绊脚石。”
孔鸿雪一愣,回过神揽住了贺兰檀的脖颈,靠在他的颈侧说着软话:“你不必一再提醒我啊贺兰檀,只要想着你那时死在我面前……既然光明磊落走下去终究是死路,奸诈诡计我都甘愿一试。”
贺兰檀任由孔鸿雪挂在自己身上许久,直到福安再一次提醒太子时辰,孔鸿雪才退后一步,歉疚地看着贺兰檀微卷的黑发。
“一时忘记了……”
贺兰檀随意用细发带绑了几绺,随意道:“以后再说。”
孔鸿雪闻言,眼睛亮起,笑盈盈望着贺兰檀,他要送贺兰檀出东宫,然而贺兰檀拦住他,盯着他的明月皎皎眼睛看了半晌。
孔鸿雪唇角的笑意微收:“怎么了?”
贺兰檀直起腰,垂着眼睫看他:“孔鸿雪,你有想过前世自己死去后,肃王会如何吗?”
他看着孔鸿雪的脸色忽然变得难看起来,心知孔鸿雪是有所预料过,嗤笑后叹道:“傻。回了,殿下保重。”
贺兰檀没有再回头去看这人,在东宫的人的掩护下离宫,他长腿一迈,骑上马,管事带着一众贺兰府的侍卫自暗处出现,无声地跟在主子身后策马出了燕京。
小电视的翅膀扑闪着快成了虚影:“亲,你为什么要对孔鸿雪说最后的那句话呢?”
贺兰檀勒马,搭箭射了出去,立即有个侍卫驱马上前拾起猎物,贺兰檀道:“怕他被孔瑛宜几句话骗过去。”
“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像宿主你一样……”小电视嘟囔一句,想到什么好奇问,“宿主,你从前一定也是个开朗活泼温柔的人吧?”
这妖怪又想试图感化自己,贺兰檀心中冷笑:“我出生于广袤草原之中,父汗是十六部的可汗,父汗告诉我同云州的草比蜜甜,好儿郎应该在同云州的草场上长大,母亲哄骗我来到大梁,教我隐忍,只为了替她去一次同云州,但她偏爱我的弟弟,她将我丢进过狼窝,翻涌的河水……”
贺兰檀面无表情说了一通,小电视抽噎着,可怜宿主:“原来,原来宿主变成这样真的有苦衷。”
未料贺兰檀憋不住大笑起来。
小电视的翅膀还在拍他的肩安慰宿主呢:“不要强颜欢笑……”
贺兰檀拎起妖怪,方才的笑意已经消失不见,他扬着眉,悠悠道:“天真的妖怪,你以为凡事都有原因吗?不,只是我想而已。”
小电视宕机。
“我是父汗长子,”贺兰檀冷声说,“若是她能直接杀了我,何苦与孔瑛宜勾结?”
贺兰檀视线扫过小电视,嗤之以鼻:“无论我变得如何,乌赤等的人只会是我。”
他不管呆在原地的妖怪,策马离开,带着猎物回了京城。
明明这几天尤其是在东宫的时候,宿主不是这样不讲理的呀,小电视欲哭无泪掏出反复横跳的进度条,感觉自己要和贺兰檀死磕到底了。
贺兰檀回到燕京城内已经日上三竿,他勒马,在人群中瞧见了个面熟的人。
管事上前道:“公子,是万大人。”
万漱明似乎方离开长公主府,整个人颓唐不振,走在街上恍恍惚惚神思不定。
贺兰檀思忖了下,下马,将马鞭扔给了管事,走上前去道:“万大人。”
正沉浸在失子之痛的万漱明缓了一会才认出了来人是谁:“贺兰公子,真是许久不见了。”
“本公子见万大人似乎有些心事,”贺兰檀的眼神和话十分真诚,“万大人要小心啊,撞上疾行的马车可是要受伤的,拖着病体又如何照看家中父母……说起这个,怎么近日不见二少爷了呢?”
万漱明的神色随贺兰檀的话变化,直到最后听见了万亭,身体控制不住一抖。
贺兰檀明知故问,装得贴心:“万大人这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