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中带有怀念,摸着金帐,像是随口问王后:“父汗去世已有半年之久,母亲还未扶持孟恩收服十六部么?以母亲的本领,不会是我这弟弟,软弱无能吧?”
“住口!贺兰檀,你简直无礼!”
贺兰檀扬声道:“来人,把孟恩带来见我。”
立即有几人领命退下,贺兰檀掀开金帐的帘子,踏了进去。
王后见状,默默攥紧了拳,她为了孟恩苦心经营数年,十六部一向嗤之以鼻,从未将他们母子放在眼里,竟然不及贺兰檀短短几息的露脸。
贺兰檀把玩着酒盏:“请母亲进来,我要与母亲叙旧。”
自从宿主回家之后,小电视一直不敢放松半点儿,它听见叙旧两个字,先于其他人一抖,暗道,拜托了宿主,千万不要过激,你我好不容易攒的进度条,不要再次触底呀。
王后在他说完后便走了进来,她看着已经长大成人、已然能顶天立地的长子,心中却没有丝毫的波动,自从孟恩出生后,她才知道了母爱是何种滋味。之前她只是不爱贺兰檀而已,无论这个儿子有多么优秀,多么的努力讨好她。
贺兰檀放下酒盏,转身看向母亲:“这半年多的时日,母亲是如何安置父汗的尸首的?”
王后的眼中浮现出讥讽:“一种秘法,可使尸身不腐。”
贺兰檀缓缓说:“是老师告诉母亲的么?母亲为了阻挡我回王庭,竟然会将老师也送上了死路。”
金帐的帘子再次被掀开,王后没有回头去瞧孟恩,只对贺兰檀道:“查干教授你文字,你却要了他的命。”
贺兰檀低低一笑,却是看向了孟恩。
他离开乌赤时,孟恩只有四岁,如今十七岁的少年浑身上下显露着野性,抿着嘴唇叫道:“哥。”
贺兰檀多看了几眼孟恩的面容:“我此番作为,比不上母亲杀子之心。”
这话一落,便是将脸面彻底的撕扯开来,她本来也没有打算将贺兰檀哄骗过去,只是呵笑一声叹道:“你若是老实待在大梁,我怎么会想杀你?偏偏不识趣地回来做什么。”
“回来做什么?”贺兰檀念着最后几个字,笑了,“父汗身死,自然是为父守灵,母亲这话说的,该不会自我去了大梁之后,再也没有想起过我这个儿子吧?”
孟恩看着母亲和兄长你来我往,讪笑道:“怎么可能呢,哥,母亲常常提起你,总说愿意替哥去大梁为质。如今你能回来,我与母亲都特别的高兴。”
他拽拽王后的衣角,又去斟茶,双手递给贺兰檀:“哥,喝些中原人的茶水,勿要与母亲动怒……啊!”
贺兰檀指节一顶,那碗茶从孟恩的手上翻落,他摸向腰间的横刀,看着孟恩逐渐漫起恐惧的褐色眼睛。
这张脸,仔细看来看去,找不到与父汗一丁点儿相似的地方。
孟恩后退几步,看着氍毹上晕开的茶水:“哥,不想喝也别浪费啊,茶叶在咱们乌赤很贵的——”
话未说完,在王后的震惊中,小电视来不及阻拦之下,贺兰檀拔出横刀,刺穿了孟恩的胸膛。
“孟恩!”
在王后的一声惊叫中,贺兰檀拔出刀,孟恩“扑通”双膝跪地,王后丢了镇静与冷漠,扑倒儿子面前手足无措,想要堵住溢出鲜血的胸口,又想为儿子擦拭嘴角的血丝。
贺兰檀冷淡说:“这么喜欢喝茶?下辈子投胎做个大梁人好了。”
“你做什么宿主!”小电视慌乱地上下翻飞,孟恩倒在王后的肩头没了气息,它眼睁睁看着进度条一降再降,“他是你的弟弟!”
“却不是父汗的儿子。”
“孟恩,你睁眼看看母亲,”王后抱着儿子摸着他的脸颊,“孟恩我的儿……来人,请大萨满,快来人啊——”
贺兰檀蹲下身,视线落在了王后的悲痛万分的脸上,这张脸,看向自己时总会本能地皱眉表达着厌恶,却能抱着孟恩留着满脸的泪,扭曲整张脸诉说着痛苦。
他从怀里拿出查干的指骨,扔到面前的母子身上:“好了,也算是一家团聚。”
小电视看见他握紧了刀柄,立即举起了黄色三角号:“不不不不宿主,放下刀,不要走上一辈子的老路,你要开启新的生活!你不能杀了她,不能再重蹈覆辙!难道你想再与孔鸿雪兵戎相见吗?”
贺兰檀的刀已经架在了王后的颈侧,他的母亲没有躲避:“你杀了我吧,我最恨最后悔生下了你。”
贺兰檀手腕微动,小电视心一狠,开始放电:“啊啊啊对不起宿主,她是底线……”
强烈的电流再次袭来,贺兰檀这次甚至没有来得及抵抗,闷哼着倒在地上,这一刻,远在燕京的孔鸿雪打翻了手里的茶盏,他怔怔地看着手背的红痕,方才某个瞬间好像听见了六六在说底线,什么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