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檀动作迟缓地掀开毯子。
“你之前和孔鸿雪在一起时,明明不是这样子的呀,”小电视劝着他,苦思之后灵光一现,“对了!就这么让她死去真是便宜她了,宿主,你要利用她,折磨她!”
之前贺兰檀要杀孔瑛宜时,孔鸿雪也是这般阻止了他,小电视牢牢盯着贺兰檀的侧脸,如果它有心脏,那现在一定在不停地打鼓。
然而贺兰檀一点儿的反应都没有,他掀开了帘子,候在帐外的人低头行礼,贺兰檀望着高悬的明月:“母亲在哪里。”
管事将王后关押在闲置的帐子里,她被绑了手脚,倚靠着柱子动弹不得。
听见了踏进帐内的脚步声,王后如梦初醒地抬头望去。
贺兰檀承受着母亲憎恨的视线走进去,坐在母亲面前。
“来炫耀吗?”嘶哑的嗓音响起,“这么快接掌了王庭,他们都是你的狗吗?”
“母亲还不明白吗?对于乌赤来说,我回来,便是赢。而孟恩能不能接任可汗,所有人的心里都明白的。”
王后第一次打量起了这个儿子,贺兰檀长得像父亲,只有一张薄唇随了她,尖酸刻薄,嘴硬从不服软。
当年的部落争斗,克善部落了下风,甚至被西戎驱赶,为了生存,她被父亲献给了乌赤可汗,只为了克善部能在乌赤换有一席安身之地。
可汗的目光从不会在女子的身上停留,他时时刻刻望着同云州,念着的也是同云州,她为自己和可汗生下了长子,然而在贺兰檀睁开一双懵懂的蓝眼睛时,却令她产生了厌恶。
她将自己的一切苦难推诿在贺兰檀身上,厌恶产生了恨,如今贺兰檀又杀了孟恩,她恨不得喝其血啖其肉,甚至是挫骨扬灰都不为过。
王后道:“孟恩是你的亲弟弟。”
贺兰檀将母亲的情绪看得清楚明白,他笑道:“到底是谁先动的杀心,母亲心中有数。不过孟恩已死,将来我会将他与老师葬在一处,生不能做父子,到了下面也要喊声爹。”
王后阖眼,眼角悄悄滑落一滴眼泪。
贺兰檀翘着二郎腿:“母亲,我此次来见你,是要问你与孔瑛宜勾结一事。”
此话一出,王后错愕地睁开了眼,小电视彻底松下了一口气。
帐子里陷入了静默,贺兰檀很有耐心等着,恰在此时管事走进来,低声道:“主子,这是截下的长公主送来乌赤的书信。”
贺兰檀当着王后的面拆开,拿出信纸,潦草扫视一遍:“有意思,长公主竟会称呼母亲‘姐姐’。”
那封信里写有什么,王后还未看到过。
贺兰檀好心说:“母亲莫急,孔瑛宜不过是担心你会饶我一命罢了。孟恩的尸体呢?”
管事恭声答道:“回主子,加哈力提议,喂狼。”
“谁敢!”王后喝道,“贺兰檀,你方才分明说要将孟恩下葬,你不能任由他被野兽啃食……”
贺兰檀倾身观察王后的眼泪:“只要母亲配合我耍骗孔瑛宜,我或许能答应母亲。”
他站起来,管事接过信,又道:“听闻克善部的人已经得了信,正在赶往王庭。”
贺兰檀随口嗯了声,走了出去。
宿主冷静地没有触碰底线,现在小电视看着宿主好像快要发光了,它想和宿主亲昵贴一贴,却被宿主揪住,蓝眼一垂,冷淡一问:“做什么?”
小电视傻笑两声,贺兰檀嫌弃瞥它,扔了出去。
“宿主,你去哪儿?”
贺兰檀没有理它,夜深露重,他踏着如水的月辉,来到了一间帐子前,挑起帘子。
先可汗的尸身,正在此处停灵。
贺兰檀的脚步一顿,没有走进去,而是双膝跪下,磕了三个头。
。
翌日清晨,贺兰檀换上了锦袍,再次缀着彩珠编了小辫,他在金帐中见到了父汗的旧部,加哈力想跪喊可汗,贺兰檀拒绝了。
“十六部中仍有对我不服者,”贺兰檀勾起嘴角,笑道,“此时称可汗,名不正言不顺,非我所求。诸位若是无事,过两日随我送父汗回归草原长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