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觉得,乔未央退婚退得好,他入了炽斫宗都好几年了,炽斫宗可是天下第一大宗,领先咱们苍鳞宗这么多年,他在那儿见了多少数不清的青年才俊,反观应青夜……呵呵,都卡在金丹二阶多少年了?还是他十六岁那年的破样!是我我也退了他!啐!”
一口浓痰落在椅边,离桌下那只小手的主人只有半尺之遥——颜渐晓受不了了,小心翼翼的从椅子下退出来,趁着所有人没发现,留下了一枚铜钱,当自己已付过饭钱。
趁着夜色,他悄悄溜出了膳堂。
方才偷吃的两块点心有点噎,颜渐晓找了片池塘,池塘的水面上映出他的影子。
那是个穿着袭蓝灰色裙袍的少年,长发被胡乱的束在脑后挽成个小团髻,即使在夜色下也能看出他生了一副样貌昳丽的脸,苍白的皮肤还泛着奔跑过后的淡红。
是个美人。
可下一秒,却见美人趴在池塘边,用随身携带的茶杯舀了一杯,而后指尖灵光一闪,在杯上落下个小字:净。
杯中的水顿时变得纯净,颜渐晓迫不及待的捧着杯子喝了下去,他喝得很急,甚至有不少的水顺着下巴流入脖颈。
颜渐晓却没心思去管它,而是有点迷茫的看着池塘里倒映着的自己。
自从被带来苍鳞宗后,他已经在苍鳞宗的外门流浪四天了。
如果再不找到应青夜……
他该怎么办呢?
颜渐晓有些害怕,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四天前那一夜发生的事——
“颜渐晓,替我嫁给应青夜,那可是你的福气……”
乔未央一袭白袍,眯着双桃花眼,拿着手里的扇子狠狠敲在颜渐晓脑袋上,“过去了要好好的供他玩弄,知道吗?这样才不枉你生了这幅模样……放心,他不会和女奴计较的。”
他说着,语气一顿,扇骨挑起颜渐晓的脸,失神看了会,忽然笑道,“不过……你说,应青夜会不会感谢我啊?还给他找了个最漂亮的!哈哈哈——”
颜渐晓忍不住攥紧了手指,他没有力量反抗乔未央,只好匆匆忙忙地低头,藏住眼睛里的泪意。
他是个哑巴,还是个五灵根,五灵根比三灵根还要差劲,在上修界,最受追捧的是单个的至纯灵根,越纯便意味着在修仙这条道路上能走得越长远、越强大。
而他这样的五灵根,自然是反抗不了乔未央的。
从记事起,颜渐晓就在乔家的罪奴阁活着,母亲从小就给他穿着裙子,但颜渐晓很清楚的知道,自己是个男孩。
罪奴阁里有很多奴婢,大奴婢们会结亲生子,生下当牛做马的小奴婢。
他听娘说,他就是这么来的,所以要好好的听她的话,要一直穿着裙子,不要在外人面前暴露他的男子身份,不要去任何宗门里。
颜渐晓当然不会去任何宗门里。
他对宗门没有好印象,因为乔未央的缘故,连带着对应青夜的印象也不好。
直到他被带到云霞林,见到应青夜。
云霞林是片红枫林,颜渐晓被送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洗刷着红色的枫叶,而他坐在轿子里,等待着既定的死亡。
不错,死亡。
他肯定会被应青夜一怒之下杀死的。
他已经想好了,等死了就去找乔未央报仇,话本里说了,他这样的人变成鬼,怨气会更重。
到时候他都不用说话,往那一站,就把乔未央吓死。
虽然他本来也说不了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