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孝:“有的,蠢货也是爸妈生的。”
兰:“你爸妈会跟你说话吗?”
吴孝真诚回答,有点头疼:“会啊,我妈是个话唠,每天说不完的话,县里谁家男人又出轨了,她能念叨两个月。”
兰“哇”得一声哭得更凶了,吴孝连忙改口,故作思考,“其实……说得也不多,而且我上高中可烦我爸妈了,老念叨我成绩,成绩这种东西,哪是念叨能念叨出来的?所以我就好一段时间都不理我爸妈。”
兰抽泣两下,不往死里哭了。
吴孝尴尬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
五分钟后,兰的情绪终于渐渐平复下来,果然如小弟所说,哭一会就好了。
吴孝以为这事要过去了,没想到兰冷笑一声,又接上了吴孝刚才的话,“至少还念叨你,我爸、大概一年只跟我说十句话。”
说罢,他又伸手去够酒。
吴孝看着那一垃圾桶的呕吐物,知道这种时候他就是再着急巴结大哥也得先替大哥的身体着想,大哥喝死了,谁还给他发钱?
于是他一边在面上豪爽给兰倒酒,一边从桌子底下顺出一瓶矿泉水挨个往酒瓶子里兑。
一半水,一半酒。
兰果然喝得一愣一愣的,几杯下去,神色清明,就是有点撑。
兰又扬扬头下巴,指着不知道什么方向,“你猜,我喝到多少他们才会想办法拦我?”
吴孝本以为兰指的是那群小弟,可顺着他下巴的方向看过去,视线尽头只有吧台边的一群壮汉。
吴孝疑惑。
兰:“你仔细看看,他们有什么奇怪。”
吴孝觉得壮汉来夜店跳舞已经很奇怪了,但还是顺着兰的话仔细看了,上上下下扫了两遍,终于发现这伙人耳朵上都带着一个有线耳机。
兰:“嗯。都是我爸的人,来看着我的。我每次还得装模作样地问一句’没人发现我来夜店吧?’,好像我不知道被监视了一样。”
吴孝听傻了,“啥意思?”
这的确超出吴孝的预期了,他们老家县城最有钱的老板也只雇得起一个保镖,那老板希望保镖能24小时跟着自己,保镖想涨钱,老板不肯,保镖就站在县城最大的十字路口骂老板到底谁会惦记你那几个钱啊?
吧台这些保镖看上去都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保镖。
显然更厉害。
兰解释:“我们每次来这家夜店他们都会跟着,但不管我喝成什么样,他们都不会管我的。所以,只要我活着,健不健康对他来说根本不重要。”
兰说罢又猛灌了两口酒,“你都知道往我酒里兑点水,让我别喝死,他们呢……?”
艾玛露馅了,吴孝尴尬把矿泉水瓶藏到身后。
兰却不大在意,只继续自己的话,“他们也许巴不得我早点死呢。”
“不会的。”吴孝脱口而出,说完才发现没过大脑,又切换蚊子声,“至少你喝酒还能有这么多保镖看着……”
知道吴孝即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兰瞪吴孝一眼,吴孝收敛闭嘴,重复,“很坏了。”
兰倒也不生气,抿嘴道:“你说,他是不是真的想我早点死,这样我妈就能回来了?”
吴孝哑然,这下是真不敢回答了。
但是转念,他又有点心疼,他突然想到自己的孩子,现在算年纪也跟兰一样大了吧。
那坨从他肚子里掉出来的肉,现在也已经变成了这样一个活生生的人了吧。
有思想,有情绪,能敏感地察觉自己是不是被爱的。
小孩缺爱,看上去才会獠牙厉齿。
小孩要被多冷漠的对待,才会说出这么恶毒的诅咒自己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