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小儿!”薛仁杲双目赤红,拨马再冲。
李世民却不再与他缠斗,反而一夹马腹,战马灵巧地侧移几步,避开了薛仁某的衝锋路线,继续朝著那杆秦字大旗衝去!
他的目標始终未变,非为斩杀薛仁杲,而是穿透其中军,打击薛军整个指挥中枢!
薛仁杲一槊刺空,气得哇哇大叫,正要再追,却被赶来支援的段志玄缠住。
而段志玄也不与他正面硬拼,只是围著游斗,箭矢冷刀不断招呼,逼得薛仁杲怒吼连连却脱身不得。
就这么一耽搁,李世民已经率著最核心的数百骑,硬是凿穿了薛仁杲的亲卫营,衝到了那杆秦字大旗近前!
旗手和护旗的军官惊恐地看著这群浑身浴血、杀气腾腾的唐军骑兵狂飆而至,还没来得及反应,凌厉刀光便已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碗口粗的旗杆被一刀斩断。
绣著巨大“秦”字的战旗晃了晃,发出一声不甘呜咽,轰然倒地,卷没马蹄之下!
战场上仿佛骤然静了一剎。
无数薛军士卒愕然回首,望向中军方向,看到的却是大旗倾覆,唐军骑兵在旗下纵横驰突的景象。
“大旗倒了!”
“太子死了!”
惊恐的呼喊如同瘟疫般在薛军中蔓延。
中军被破,大旗折断,对古代军队士气的打击堪称致命,许多正在攻寨或与唐骑纠缠的薛军部队,攻势都为之一滯,不由自主地向后张望,有机灵的甚至都开始逃了。
营寨柵墙上,刘弘基看得真切,虽然左臂箭伤剧痛,却亢奋得满面通红,嘶声大吼:“都督破其中军矣!儿郎们,隨我杀出去接应都督!”
营门轰然洞开,憋屈地坚守许久的唐军步卒如出闸猛虎,在刘弘基与殷开山率领下,朝北面那道薛军故意留出、此刻却因中军遭袭而混乱不堪的缺口,猛衝过去!
李世民一刀斩断秦字旗,看也不看倒地旌旗与四散奔逃的护旗官,勒马转身,横刀指向正自营寨涌出的刘弘基部,对身边浑身是血的骑兵们吼道:“转向!接应刘將军,打通通道!”
数百骑齐声应和,拨转马头,不再理会周遭零散抵抗,朝营寨方向衝杀。
这些人锐不可当,在已然混乱的敌阵中轻鬆穿行,所过之处的薛军士卒纷纷避让,无人敢攖其锋。
薛仁杲远远看到大旗倒下,又见营中唐军杀出,不禁目眥欲裂,他知道今天这仗没法打了,再僵持下去,若是那些疑兵也赶过来,自己甚至有被反包围的风险。
“鸣金!收兵!”儘管万分不甘,薛仁杲仍从齿缝迸出军令,“骑兵断后,步卒依次退往陈仓大营!快!”
金鉦声在战场连连响起,薛军如蒙大赦,攻寨步卒潮水般退下,骑兵则竭力收拢队形,试图阻挡唐军可能的追击。
但是李世民根本无意追击,他的骑兵与步卒顺利在北面会师,两股兵力合流,迅速清理缺口附近残留的薛军。
不久后,李世民策马来到营寨门前,刘弘基和殷开山浑身浴血,抢上前来单膝跪地。
“末將拜见大都督!”二人声音嘶哑,都带著劫后余生的激动。
李世民望著他们身后那些倚著刀枪的士卒们,以及更远处正在收敛同袍遗体、搀扶伤员的同袍,阳光给每一张沾满血污的脸上都镀了一层金光。
他缓缓抬起手,解开束带,將头盔兜鍪夹在肋下,而空出的右手则高高举起横刀。
下一刻,李世民吸足了一口气,脖颈上青筋微微隆起,用尽全力,从肺腑深处爆发出了一声震动四野的怒吼:“万—胜—!”
这声音仿佛一道惊雷,瞬间炸开了原本充斥著疲惫与劫后余悸的空气。
护在李世民身侧的亲兵们最先反应过来,他们不假思索,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將手中的兵器齐齐举向天空,高声吶喊道:“万胜!万胜!”
声浪迅速蔓延,营寨门前那些苦战多日的守军步卒,被这震耳欲聋的呼声激得浑身一颤。
他们看著那个高举横刀的身影,多日来积压的恐惧、疲惫、绝望,都在这一声声呼喊中被点燃。
也不知是谁先开始的,所有人纷纷举起了横刀,用沙哑到几乎破音的喉咙加入其中:“万胜!万胜!万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