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隔空对视。
薛仁杲忽然举起马鞭指向城头,似乎要开口说什么。
李智云则在这时抬手,对身后打了个手势。
城头倏地冒出三百弓手,张弓搭箭,箭簇齐刷刷对准下方。
薛仁杲动作一僵。
李智云这才往前走了两步,扬声道:“来者可是薛太子?”
声音借著晨风送出去,清晰可闻。
薛仁杲脸色铁青,咬牙回道:“李智云!你侥倖偷营算什么本事!可敢出城决一死战!”
“偷营?”李智云笑了笑,“薛太子说笑了,陈仓那些粮草不是你留给我的劳军之物么?昨日弟兄们烧火做饭时,可还念叨著您薛太子的慷慨大方呢!”
城头也跟著响起一阵压抑著的低笑声。
薛仁杲额头青筋暴起,金甲下的胸膛剧烈起伏,他猛地拔出佩刀,刀尖遥指城头:“李智云!我必杀汝!”
“杀我?”
李智云拍了拍手,笑得愈发灿烂:“那你不妨先问问麾下儿郎,饿著肚子还能不能挥动刀,爬不爬过河。”
隨后,他陡然拔高嗓门,大喊道:“薛仁杲!陈仓粮香否?你若求某,某可开城施捨你一些粟米,免得你和將士饿毙在半途!”
此言一出,城头士卒再也忍不住,齐声鬨笑起来,有人跟著高喊:“薛太子!求不求啊!”
“只要求一声,楚国公乐意赏你口饭吃!”
鬨笑声、叫骂声交织在一起。
薛仁呆身后骑兵阵中起了骚动,不少士卒下意识去摸马鞍旁的粮袋一那里早已没剩多少粟米了。
“竖子安敢辱我!”薛仁杲暴吼一声,挥刀就要前冲。
“太子不可啊!”
一骑从阵中急忙奔出,马上將领脸膛黝黑,正是薛举麾下大將宗罗。
他抢到薛仁杲马前,一把攥住韁绳:“太子息怒!李智云这是故意激您攻城啊!”
“放手!”薛仁果双目赤红。
宗罗却不鬆手,急声道:“您看城头!弓弩齐备,滚木石堆积,分明是早有防备!我军战数日,早已人困马乏,再加上粮草尽失,此刻攻城便是送死啊太子!”
“难道就任他羞辱不成!”
“先暂且忍一时!”
宗罗几乎是在哀求:“李世民的主力就在身后,隨时都有可能追上来,咱们的当务之急是退回秦州整兵再战!若在此折了精锐,可就连陇右都守不住了!”
薛仁杲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他死死盯著城头那个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角竟渗出血丝。
良久,他猛地一扯韁绳,战马人立而起,发出一声长嘶。
“撤!”
这声嘶吼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带著点点血沫。
有他带头,薛军骑兵开始转向。
那杆玄色“秦”字大旗在空中划了个半圆,朝著西面缓缓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