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承庆殿在千秋殿西面,两者间隔著一座百福殿。
李智云只带了韩从敬一人,步行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到了。
承庆殿前的空地上停著三辆板车,几个僕役动作慢吞吞的,並不像他那边迅速,多半是因为主事的人还没有拿定主意。
李智云让韩从敬在外面等候,自己迈步踏上台阶。
守门的宦官认识他,连忙躬身:“楚国公。”
“嫂嫂可在?”
“在殿內,请容奴婢通传一声。”
不多时,那宦官回来,引著李智云往殿內走。
承庆殿比千秋殿大些,面阔七间,进深也更深,穿过前厅到了后堂,长孙氏正坐在榻上,手里拿著一卷帐册,眉头微蹙。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脸上露出浅笑:“五郎来了。”
李智云叉手行礼:“嫂嫂。”
“快坐。”长孙氏放下帐册,示意婢女上茶,“你搬得倒是快,我这儿还乱著呢。”
李智云在客位跪坐,接过茶盏:“我娘性子急,说搬就搬,倒是嫂嫂这边可是有什么难处?”
长孙氏轻嘆一声,手指在帐册上划了划:“倒也不是难处,只是二郎不在,我总想著等他回来再定。毕竟这承庆殿毕竟不同外宅,一应摆设、人手都要重新安排,我怕处置不当,反倒给二郎添麻烦。”
她说得委婉,但意思其实很明白。
秦国公不在,她一个妇人搬进內朝居住,若是摆设用度逾了规制,或是安排不妥,都是授人话柄。
李智云喝了口茶,放下茶盏:“阿耶既已下旨,搬总是要搬的,迟搬早搬都是搬,嫂嫂要是缺人,我这还有不少人能帮忙。”
“这道理我何尝不知,只是————”
“嫂嫂若是拿不定主意,何不找个人问问?”
李智云抬头笑了起来,说道:“房玄龄是二哥心腹,如今就在城中,召他前来商议便是。”
长孙氏闻言,眼睛微微一亮,旋即又有些犹豫:“房先生是外臣,召他入內宫是否不妥?”
“不怕,就以我的名义传唤他来,而且只是问问搬家这等琐事罢了,谁要挑事由我来对付。”
长孙氏稍稍沉默,点头道:“便听五郎的。”
她唤来一名婢女,低声吩咐几句。
那婢女领命去了,差不多两刻钟后,又领著房玄龄回到后堂。
房玄龄身上还穿著昨日的旧袍,袖口沾著墨渍,先是向长孙氏行礼,又向李智云叉手,低声道:“见过夫人,见过楚国公。”
“房先生不必多礼。”
长孙氏示意他坐下,笑道:“今日召先生来是为搬家的事,如今二郎北上,我一人主事,心中著实没底,便想听听先生的意见。”
房玄龄正襟危坐,双手拢在袖中:“夫人所虑,可是搬与不搬、早搬与晚搬?amp;
“正是如此。”
“那某便直言了。”
房玄龄並未直视长孙氏,目光落在地板上:“依某之见,当立即搬,且越快越好。”
“愿闻其详。”长孙氏听得认真。
房玄龄伸出一根手指,说道:“其一,君命不可违。丞相既已下旨,拖延便是怠慢,徒惹猜疑。”
“其二,承庆殿近两仪殿,此乃恩宠,若迟迟不搬,旁人难免多想,是秦王不愿?还是夫人不敢?”
“其三,秦国公、楚国公、太子,三人同日奉旨移居內朝。楚国公已搬,以太子那边的办事效率,此刻怕是也已经动起来了,若唯独秦国公迟迟未动,朝中会如何议论?”
长孙氏神色一凛:“先生何意?”
房玄龄声音更低了:“有人会说夫人谨慎,但也有人会说秦王功高,已不將君命放在眼里,这话传到某些人耳中,再添油加醋一番便是祸端。”
长孙氏的手指攥紧了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