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生所言极是。”
她深吸一口气,鬆开袖口,脸上露出决断之色:“是我顾虑太多了,今日便搬,一刻也不拖延。”
她又转向李智云:“五郎,你方才说可以借些人手?”
“嗯,韩世諤手下有几十个老卒,搬箱扛柜都是好手,若是嫂嫂需要,我这就让他们过来。”
“那便有劳了。”
长孙氏站起身,眉眼间的犹豫已一扫而空:“我这就吩咐下去,今日开始搬,重要文书、印信、兵器先行,其余器物可分两三日运完。”
她雷厉风行,当即唤来管事,一条条命令传下去,某箱书卷需亲自押运,某架弓弩不得磕碰,某匣文书须臾不离身————
房玄龄静静听著,待长孙氏吩咐完毕,才起身一揖:“夫人明断。”
李智云也站起身:“我这就回去叫人。”
不多时,秦国公府的搬迁已颇有声势。
韩世諤带著三十名老卒过来,这些人战场上都滚过不知多少遭,干起力气活来利索得很,內侍省派来的宦官在一旁清点登记,黄绢册子上的墨跡一行行增添。
李智云没有久留,看了一会几便返回千秋殿。
午后阳光斜照,將浅池映得波光粼粼。
他在池边石凳上坐下,看著水面出神,心里想的却是蒸馏器。
这东西该怎么做来著?
没记错的话,是要先加热,然后再冷却————
“国公。”
韩从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李智云转过头,见他手里捧著一卷帛书。
“方才竇府来人,说是竇太守给国公的信。”
竇璡的信不长,先说扶风已恢復秩序,粮赋正在徵收,又说他已上表朝廷,自请卸任太守,愿回长安任职,最后附了一句:“闻贤侄开府,进有族侄竇师纶,少通经史,兼善营造,若蒙不弃,可备驱使。”
这是荐人来了。
李智云將帛书卷好,递给韩从敬:“收著吧,回头与母亲那份名单一併斟酌。”
他起身走回殿內,在书案后重新坐下。
案上那摞空白的告身文书静静躺著,墨砚里的墨已研好,狼毫笔尖润泽。
是该开始了。
开府仪同三司,自置官属一这不是虚衔,而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从六品以下的官职,他可以直接任命,只需报吏部备案即可。
李智云提起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寸许,停了片刻。
第一笔该落谁?
他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
韩世諤可领武职,韦义节长於文事,杨师道熟悉庶务,还有母亲私下有提到的一些人,以及竇进推荐的族侄。
但这些远远不够。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传统幕府,而是一个能推行格物、能改进农具、能整理医方、能探勘矿脉、能绘製舆图、能研究火药等等的班底。
可惜在这个时代,这些人或许被称作“匠人”、“方士”、“胥吏”,难登大雅之堂。
果然,还是要循序渐进啊。
amp;g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