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盆添了两次炭,茶水续了三回,舆图上多了许多新的標记,褚遂良手边的纸写满了七八张。
终於,李智云摆摆手:“今日就到这儿了。
眾人起身行礼,陆续退出偏厅。
韩世諤走在最后,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见李智云还站在舆图前,便轻轻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李智云和褚遂良。
年轻人还在整理记录,把散乱的纸张按顺序叠好,用镇纸压住,他的动作很稳,一点不急。
李智云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冷风灌进来,远处的宫墙上还有残雪,在暮色里泛著灰白色的光。
“登善。”李智云没回头。
褚遂良停下手里的动作:“国公?”
“你害怕吗?”
这个问题问得突然。
褚遂良沉默了一会儿,笔尖悬在纸上,一滴墨慢慢聚拢,坠下去,在纸面洇开一小团黑。
“怕。”
他说得坦率:“下官一介书生,连鸡都没杀过,如今要去山南,说不怕才是假的。”
李智云转过身。
褚遂良已经放下笔,正用一块布擦拭指尖的墨跡,他做得很仔细,连指甲缝都擦到。
“但比起在长安城里写那些文书,下官觉得,还是跟著国公去看看这天下到底长什么样,会更有意思些。”
李智云看了他片刻。
然后他走回桌边,从怀里掏出另一块木牌,放在褚遂良面前。
“收好,军中记事,有功则记功,有过则记过,你笔下每一个字,將来都可能要呈给唐王看。”
褚遂良双手接过木牌,放在怀里收好。
“还有呢。”
李智云从舆图下抽出一本薄册递过去,说道:“这是王圭前日送来的修文馆章程定稿,你回去抽空看看,有什么想说的隨时告诉我。”
褚遂良接过册子,翻开几页,他看了几行,眉头微微皱起,又很快鬆开。
“下官会仔细看的。”
李智云点点头,重新看向窗外。
五天后出征。
他有段时间没出大兴城了,如今不免有些兴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