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欸?”忽然被点名的周彦宁感到莫名其妙,反驳周彦恒道:“哥哥,你今日是怎的?姐姐是来做客的,你怎好意思让她做香囊?给你做不成,还要给我做,送个礼你怎么还邀起功来了?”
李尚瑛看周彦宁是个木头脑袋,完全不明白周彦恒的意思,忍不住笑将起来。
周彦宁原还一脸严肃地批评周彦恒,见李尚瑛笑了,便也跟着笑起来,说:“姐姐,你别见怪。我这哥哥今日也不知吃错了什么药,非在这儿待着,往日也不见他这样。”
周彦恒见周彦宁丝毫不能领略到自己的意图,只能无奈摇摇头,意识到自己在这儿坐着也是自讨没趣,便起身,说:“行行行,我走。”
周彦宁和李尚瑛听着周彦恒那消失于门槛处的脚步声,都放肆笑出声来。
“那香囊我给你做一个,只是用香云纱做香囊未免浪费,我换个料子给你做,香云纱我还叫人给你送来。”李尚瑛说。
“姐姐不必这样见外,你给我做香囊我收下便是了,我不在乎是用什么料子做的,也不在乎里面装着什么香料,只要是姐姐做给我的都是最珍贵的。姐姐也别在乎那香云纱是什么昂贵料子,昂贵不昂贵的都是人们附加于它的,姐姐只要知道那是我和哥哥的一片心意就行,我和哥哥的心意就是最昂贵的。就像哥哥给我做的纸鸢,只是素绢加竹骨,值不了几个钱,但别人就是拿十匹香云纱同我换,我也不换。”
李尚瑛听后,大吃一惊,商贾家的女儿总免不了攀比,聚在一起时总要炫耀些时兴的、昂贵的、难得的好东西,似乎只有用这些好东西堆砌起来的人才是上台面的体面人。若说商贾之家在平头百姓面前尚可彰显财富,在官宦之家面前却是俯低做小的模样,在人之上总还有人,一味攀比总无胜负之分,所得到的不过是短暂的欣喜,然而这欣喜越是旺盛,在面对比自己更强的人时,自卑便越是强烈。
李尚瑛虽是这么想的,可不免也被环境同化,总觉得物件有高低贵贱之分,才会对一件香云纱耿耿于怀,总认为自己受之有愧。如今被周彦宁这么一点拨,才明白自己若是再拒绝便显得庸俗起来,衬不上周彦宁这超脱的思想,便说:“好,那香云纱我就收下了,回去给你做一个香囊来。”
“好!”周彦宁见李尚瑛不再执着于此,也开心起来,叫了梧桐和自己的贴身丫鬟一起坐下吃糕点。
约莫巳时,李尚瑛辞了周彦宁归家。回到家中,路过中堂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李尚瑛不免好奇,走到中堂门首往里瞧,见李尚瑾正和一陌生男子对坐闲谈,那男子穿一身蓝色长袍,长脸,宽额,窄颌。
那男子也正好看到了李尚瑛,忙起身,指着门首对李尚瑾说:“你三妹妹回来了,看来我也得告辞了。”说罢,那男子快步往门首走来,李尚瑛见状,忙转身退避。不想那男子却喊住她,说:“三姐竟也不跟我招呼一声吗?”
李尚瑛停住脚步,转身看向那人,朗目疏眉,正笑意盈盈望着她,那眼神却不是轻飘飘停在她身上,而像是要看穿一汪深潭一般,认真又深邃。李尚瑛不免有些惊诧,愣在原地不动。
“这是周生布庄的周四哥,我才听闻你同周六妹妹熟识,那便是朋友了,招呼一声不妨事。”李尚瑾走过来,打破了沉默。
“周四哥怎么跑我家来了?”李尚瑛想着一早在周家才同他说过话,这会子他竟跑自己家来了。
“三姐说这话是不欢迎我?”周彦恒问。
“不……不是……”李尚瑛说不上为什么,面对周彦恒那温柔且坚定的眼神,她忽而脑中一片空白,只是羞怯地低下了头。
李尚瑾也看出了不对劲,推搡着周彦恒,说:“我这妹妹不大见外人,也是怕生。常美既然要回,我送送你。”
李尚瑛听罢,随即应和了一句“周四哥慢走”,便转身快步逃离了。
周彦恒看着李尚瑛离去的背影,感到气馁,又气李尚瑾不帮自己,便瞪了李尚瑾一眼。
“别以为我看不出你打的什么主意。”李尚瑾推了周彦恒一下。
“你知道你还不帮我?”周彦恒又打了回去。
“欸,你别想了,我这三妹妹的姨丈是何等人物,你可知道?”
“我知啊,东州知府嘛。”
“你知你还敢打我三妹妹的主意?我三妹妹那是要嫁官家子弟的。”
“官家子弟有什么好的?官场上处处要忌惮他人弹劾,家里面又是规矩林立的,嫁我们一般人家,吃穿用度不委屈她的,还尽她自由,可不强多了?”
“你说这些没用的,这些哪有权力有诱惑力?总之,我这三妹妹的婚事,我爹娘自有打算,你是不可能的,趁早死了这条心。”说罢,李尚瑾又补充道:“我可是把你当兄弟,见不得你白费心思,才和你实话实说的,你可别以为我是瞧不起你,毕竟你和我是一样的,瞧不起你就是瞧不起我自己。”
“知道知道,崇德兄的心思我自然是懂的。不过你三妹妹,我是不会放弃的,只要她没有嫁人,我便还有机会。”周彦恒说完,向李尚瑾作揖,便扬长而去。
李尚瑾见他这一副年少气盛的样子,想他定然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只怕这世上从此又多了一个伤心人。
李尚瑾无奈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