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依旧保持着自己的修炼节奏,努力提升修为(虽然进展缓慢),同时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符箓和古籍的研究中。
他偶尔会借着向孙长老请教符箓问题的名义,或者在藏经阁查阅资料时,与凌霜进行一些关于修炼或道法上的简短交流。
他从不逾矩,话题始终围绕着修炼本身,但总能在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些新颖独到的见解,或者对某些问题的深刻思考,让凌霜在与他的交流中,总能感受到一种智力上的碰撞和启发。
日子就这样平静地过去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间里,关于赵星河觊觎洗剑池名额的小道消息愈演愈烈,甚至有传言说赵星河已经暗中联合了几位与他不和的内门弟子,准备在接下来的宗门小比上给凌霜制造麻烦。
凌霜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李寻通过“洞察人心”,能隐约感觉到她平静外表下压抑着的烦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她似乎……遇到了瓶颈。
这个发现让李寻觉得,合适的时机或许已经到来。
一天深夜,李寻结束了符箓的绘制,准备返回丁字院休息。
路过后山一处僻静的修炼坪时,却意外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月光下,凌霜独自一人在坪上练剑。
她的剑招依旧凌厉精妙,如同月下的流光,但李寻却敏锐地感觉到,她的剑势中少了几分以往的圆融自如,多了几分难以化解的滞涩和……焦躁。
汗水已经浸湿了她额前的发丝,贴在白皙的肌肤上,月光下,她的脸色显得有些苍白,呼吸也略显急促。
显然,她在这里已经练了很久,并且……似乎并不顺利。
李寻没有立刻上前打扰,而是在暗处静静地观察了一会儿。
他看到凌霜一次次地重复着同一个剑招的起手式,却又一次次在中途因为灵力运转不畅而强行中断,秀眉紧蹙,眼中甚至闪过一丝罕见的挫败感。
看起来,她在冲击筑基后期的瓶颈上遇到了相当大的阻碍,而宗门内部的压力和赵星河的挑衅,无疑加剧了她的心绪不宁。
李寻在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正是他进行更深入交流的最好时机。他整理了一下思绪,从暗处走了出来,脚步放得很轻。
“凌霜师叔,深夜还在苦修,真是令人敬佩。”他的声音温和而平静,打破了夜的宁静。
凌霜听到声音,猛地收剑回身,看到是李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清冷,只是那眉宇间的疲惫和烦躁却难以完全掩饰。
“李寻?你怎么会在这里?”
“弟子刚从符箓堂回来,恰好路过。”李寻微笑着解释道,目光落在凌霜略显凌乱的发丝和苍白的脸色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看师叔似乎……遇到了些难处?恕弟子冒昧,师叔的剑意似乎有些……滞涩不畅,不复往日的灵动圆融。”
他没有直接说她修炼出了问题,而是用了更委婉的“滞涩不畅”,既点明了问题,又保留了对方的面子。
被一个外门弟子看出了自己修炼中的窘境,凌霜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和羞恼,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感。
她最近确实状态很差,瓶颈迟迟无法突破,心境也难以平复,连带着剑法都受到了影响。
她强撑着说道:“不过是修炼中偶遇的小小关隘,无需挂怀。”
李寻闻言,却没有就此打住。
他看着凌霜紧握着剑柄、指节微微发白的手,轻声说道:“师叔天资绝世,剑道通明,这小小的关隘自然难不倒您。不过……”他话锋一转,目光诚恳地看着她,“弟子曾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句话,叫做‘欲速则不达,心静自然明’。有时候,越是急于求成,越是给自己加上沉重的枷锁,反而会迷失了本心,看不清前路。师叔身负宗门厚望,又面临诸多纷扰,心境难免受到影响。或许……适当放缓脚步,不必苛求自己时刻完美,反而更能体悟到剑道中那份顺其自然的真意?”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语气更加柔和:“而且,在弟子心中,师叔一直都是最耀眼的存在,无论遇到什么困难,您付出的努力和坚守,本身就值得所有人尊敬。并非一定要达到某个境界,才算是成功,不是吗?”
李寻的这番话,前半段是修炼心得的探讨,点醒她可能陷入了“执念”的误区;后半段则是真诚的赞美和认可,直接触动了她内心深处一直渴望被理解、被肯定的那根弦。
尤其是在她此刻心情最低落、最感挫败的时候,这份来自一个“外人”,一个她原本并未放在眼里的外门弟子的理解和肯定,显得格外……温暖。
凌霜怔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李寻,月光下,他的眼神清澈而真诚,没有丝毫虚伪和谄媚。
她能感觉到,他说的是真心话。
那句“您付出的努力和坚守,本身就值得所有人尊敬”,像一股暖流,瞬间击中了她内心最柔软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