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看洗澡事件之后的那几天,李清月又变回了那副高冷样子。
不是生气的那种冷——她要是真的生气,我反而知道该怎么办。
我可以去小卖部买她最爱吃的果冻条,可以帮她把自行车链条修好,可以在她值日的时候帮她扫完整个包干区。
但李清月不是生气,她只是……回到了最初的样子。
那个在我闯进她世界里之前,她原本的样子。
说话客客气气的,目光平平静静的,吃完饭会把碗筷收好、把自己的椅子推回桌下、然后安静地回房间看书,像一台运行得滴水不漏的精密仪器。
我心里发毛。
我完全不知道她到底看到了多少。
是只看到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还是借着路灯看清了整张脸?
如果她全看见了,为什么没告诉奶奶?
如果她没看见,为什么又突然变得这么冷淡?
这些问题像一群嗡嗡叫的蚊子,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怎么赶都赶不走。
于是我决定加倍讨好她。
我把抽屉里珍藏的最后一块椰子糖偷偷放在她枕头边上——第二天发现那块糖原封不动地被放回了我的书桌上。
放学后我主动帮她擦桌子、整理课代表的作业本,她只是淡淡说了句“谢谢”,没有多看我一眼。
我甚至把她那辆掉链子的自行车扛到了修车铺,花了自己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把链条和刹车都换了新的。
李清月第二天推车的时候愣了一下,低头检查了一下链条,然后抬头看了我一眼,嘴巴动了动,最后只说了两个字:“……多少?”
“没花钱!我自己修的!”我用力拍着胸脯,手指上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机油。
李清月看了我三秒钟。
她没拆穿我。
但我知道她肯定看出来了——一个连自己的红领巾都要奶奶帮忙系的十岁男孩,怎么可能学会调变速器和刹车。
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推着车走了。
我站在原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真的好难受。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方翠阿姨来家里做饺子的那个傍晚。
那天下午,方翠阿姨早早地就过来了,手里拎着一袋面粉和半斤韭菜,围裙一系就开始在厨房里忙活。
奶奶坐在客厅的藤椅上剥蒜,方翠阿姨擀皮,我被分配了剥虾线的任务——这是我每回最讨厌的活儿,虾线又滑又腥,手指抠半天才能挑出来一根。
但方翠阿姨做的韭菜鸡蛋虾仁饺子是全天下最好吃的饺子,为了这一口,我忍了。
李清月坐在饭桌另一边剥蒜。她剥得很认真,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的,紫白色的蒜皮落在地面前的报纸上,堆成一小堆。
她从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我一眼。
但在我把那碗剥得坑坑洼洼、有些还带着皮的蒜瓣放在桌上的时候,她默默把她自己那碗剥得光洁圆润的蒜瓣推到了我手边,然后端起了我那碗歪瓜裂枣的,起身走进了厨房。
我张了张嘴。
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