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洗洁精瓶子拿过去,挤了一点在洗碗布上,开始洗我摞在旁边的漏勺和筷篓。
我们俩并排站在水槽前,各自洗着各自手里的东西,中间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厨房里只有水流的声音、瓷器碰撞的清脆声响、洗碗布擦过塑料筷篓时的“沙沙”声。
我全程保持着僵硬的姿态——脖子梗着,肩膀端得高高的,两只手机械地重复着“刷碗-冲水-放好”的动作,头一下都不敢侧。
我怕自己一转过头去就会看到她那双清亮的眼睛,我更怕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洗完最后一个盘子,伸手去拿筷篓准备把筷子放进去——
就在我的手肘往外拐的那一瞬间。
“咚。”
我的肘尖撞上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那触感像棉花糖,又像刚蒸好的水豆腐,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弹性。
我的大脑在零点一秒之内就识别出了那是什么——然后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僵住了,手一松,手里那把筷子“哗啦啦”全掉在了地上,横七竖八地散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小心点。”
她的声音从我旁边传来。
很平静。没有生气,没有责备,甚至没有一丝情绪波动,就像在说“地上滑”或者“水有点烫”一样平常。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血液冲上头顶的速度快到我的脸已经彻底烧熟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不知道该蹲下去捡筷子还是该找个地缝钻进去——我就那样站着,两只手悬在半空中,手指还在往下滴水。
李清月没有等我反应过来。
她已经弯腰把那把掉落的筷子捡了起来,放在水龙头下冲了冲,用手大致搓了一下,然后放进了筷篓里。
她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侧过身来看着我。
她说了两个字。
“软吗?”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炸开了。
我的嘴巴比我的脑子先动,快到我根本来不及拦截那句话——“好软!!”
然后我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好软!好软!”——我居然重复两次!
我整个人从头皮红到了脖子根,像一只被煮熟的虾,结结巴巴地往后退了一步:“我——我去找我爸了!!”
李清月没有拦我。
她站在水槽边,歪了歪头看着我——嘴角好像弯了一点点。
但那弧度太细微了,细微到我甚至不能确定那是一抹笑意,还是只是水龙头的反光打在她脸上的错觉。
“我陪你吧。”
她擦了擦手上的水,把挽起的袖子放了下来。“吃饱了,出去消化一下。”
我想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就行”——但我张开嘴,只发出了一个“啊”的音节,就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李清月已经换好了鞋子站在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走啊。”
我们俩一前一后走在巷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