耗子小说网

耗子小说网>为什么叫黄毛 > 第7章(第3页)

第7章(第3页)

我什么都没想。

我不敢想。

我在医院走廊里看到了奶奶。

奶奶坐在走廊的不锈钢排椅上,身上还穿着一件在家里干活时穿的深蓝色围裙,显然是接到消息之后就直接赶过来了,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下来。

她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棵被风霜打蔫了的老白菜,两只手交握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看到我跑过来的时候,嘴巴动了动,第一句话没有发出声音,第二句话才带着一种被压扁了的颤抖挤出来:“宾宾……你爸他……”

我没有等她说完,因为我看到了从病房里走出来的医生——医生手里拿着一沓检查报告,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我在电视上看到过很多次、但在现实生活中第一次见到的、叫做“我们尽力了”的东西。

急性肾衰竭。

病因是痛风药物长期过量累积导致的中毒性肾损伤。

我爸跑船的时候在船上胡吃海喝落下了痛风的病根,疼起来的时候一把一把地吃止痛药和降尿酸的药,从来不去医院检查,也从来不看药品说明书上的剂量。

那些药物在他的身体里日积月累地沉积下来,像慢慢堆积的泥沙,一点一点地堵塞了他的肾脏。

这次在船上发作的时候,他以为只是痛风又犯了,咬牙扛了两天,扛不住了才让人帮他打了电话。

船靠岸的时候被人抬下来的,送到医院的时候双肾已经大面积坏死。

医生说,就这两天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

我看到白伟华躺在病床上,身上连着几根管子和电线,脸上戴着一个氧气面罩,面罩里随着呼吸的节奏一起一伏地蒙着一层薄薄的白雾。

我的父亲——那个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嗓门大得像铜锣、一巴掌拍在我后脑勺上能把我拍个趔趄的男人——此刻缩小成了一团安静的、枯瘦的轮廓,白炽灯的光照在他的脸上,他脸上的皱纹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清晰过。

我慢慢走进去,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

他的睫毛动了动,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花了几秒钟才聚焦在我脸上。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动——努力了一下——在氧气面罩下面挤出一个不成形的、扭曲的、但确确实实是一个笑容的弧度。

“宾宾啊……”他的声音闷在氧气面罩后面,像隔着一层厚玻璃传过来,“你来了啊。”

我张了张嘴。

我本想喊一声爸,但喉头像被一块浸透了水的毛巾堵住了,那两个字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化成了一串无声的颤抖。

我低下头,把脸埋在了病床边沿的白床单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橘红色的光线透过病房的窗户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金色的光带,正好停在我爸的病床前,像一条通往某个地方的路。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里埋着头哭了多久,等我终于抬起头来的时候,夕阳的光已经从地板上消失了,窗外只剩下一片灰蓝色的、正在暗下来的天空。

父亲白伟华闭着眼睛在休息。他的呼吸依然在氧气面罩里微弱地起伏着,节奏缓慢而吃力,像一台老旧的水泵在艰难地运转。

我伸手帮他把被角掖好。

我的手背擦过他露在被子外面的那只手——粗糙的,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指节粗大,指甲缝里好像永远嵌着一道洗不掉的黑色印记。

这只手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握着舵轮穿过风浪,曾经在我小时候把我高高地举过头顶让我坐在他肩膀上逛庙会。

我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

但它还是回握了我一下。很轻的一下,像是蝴蝶落在花瓣上的那一点点重量。

然后松开了。

热门小说推荐

最新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