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完,又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这次,她哭了,没出声,只是肩膀在抖,眼泪大颗大颗掉在裤子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秋蒽蒽没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她的背。一下,两下。远处的篮球还在砰砰地响,男生们的欢呼声飘过来,模糊的,遥远的,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夕阳一点一点沉下去,天空从暖橙变成深紫。风更凉了,吹得人起鸡皮疙瘩。顾雨落终于不哭了,她抬起头,用袖子擦了擦脸,袖子湿了一大片。
“对不起,”她说,声音还带着鼻音,“我话太多了。”
“不多。”秋蒽蒽说,从书包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顾雨落接过,擦脸,擤鼻子,动作有些狼狈,但慢慢平静下来。她看着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轻声说:“秋蒽蒽,我们都要好好的。”
“嗯。”
“不管家里怎么样,我们都要好好学习,好好长大。以后去很远的地方,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嗯。”
“说定了?”
“说定了。”
顾雨落转过头,看着秋蒽蒽。她的眼睛在暮色里亮晶晶的,还红着,但很坚定。她伸出小拇指。
秋蒽蒽也伸出小拇指,勾住她的。两个女孩子的手指勾在一起,在秋天的晚风里,在梧桐叶的沙沙声里,在远处模糊的篮球声里,完成又一个约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一百年不许变。”
她们松开手。顾雨落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吧,该回家了。”
“嗯。”
两人并肩走出操场。路灯已经亮了,昏黄的光晕在暮色里像一朵朵小小的、温暖的花。梧桐叶在脚下沙沙响,像在说着什么古老而温柔的秘密。
走到分岔路口,顾雨落停下脚步:“秋蒽蒽。”
“嗯?”
“今天谢谢你。”她说,然后笑了,那笑容在路灯下有些疲惫,但很真,“还有,桂花糕真的很好吃。替我谢谢外婆。”
“嗯。我会的。”
“明天见。”
“明天见。”
顾雨落转身走了。她的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很长,有些单薄,但挺直。秋蒽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消失在巷子拐角。
然后她也转身,往家的方向走。老屋的灯亮着,暖黄的,从窗户漏出来,洒在青石板上。外婆应该已经做好了晚饭,在等她。
她加快脚步。风很凉,但她心里是暖的。
有些战争,她们无法阻止。有些选择,她们不得不做。但至少,在这个秋天的夜晚,在梧桐叶沙沙响的路上,有两个女孩勾过手指,说“我们都要好好的”。
这就够了。
至少今晚,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