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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第2页)

我站起身,走到狭小的卫生间,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憔悴,但眼底那簇火苗,在经过泪水的冲刷后,燃烧得更加清晰,不再仅仅是愤怒或反抗,而是一种沉静的、知道自己要往何处去的决心。

我换下沾了灰尘的墨绿丝绒长裙,小心叠好收进背包。换上了一套秦律师之前为我准备的、便于行动的深色休闲装。然后,我拿出那部预付费手机,拨通了秦律师的号码。

“秦律师,是我。我这边……暂时安全。关于顾家的那些动作,我们按原计划,全面应诉。另外,我需要尽快和我弟弟的主治医生孙主任,进行一次正式的、私下的会谈。还有,关于我离婚案中可能涉及的‘非常规胁迫’证据,我想,我现在有了一些新的思路。”

我的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电话那头的秦律师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回应:“好。孙主任那边我来安排,尽量今天下午。应诉材料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下午见面我们最后敲定。你的状态听起来不错。”

“嗯。”我看着镜中自己挺直的脊背,“麻烦你了,秦律师。”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离开了那家小旅馆,回到了秦律师安排的、安保更严密的另一处临时住所。洗了个热水澡,强迫自己吃了一些东西。然后,我开始整理思绪,将林晚秋透露的信息、我自己的推测、以及接下来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一条条在笔记本上列出。

下午两点,我准时出现在与秦律师约定的一家私人诊所的会客室。孙主任已经等在那里,白大褂外面套着便装外套,神情比在医院时少了几分职业性的疏离,多了些探究和凝重。

“温女士,秦律师。”孙主任点点头,开门见山,“秦律师大概和您说了,您弟弟温晨最近的情况……很稳定,甚至可以说,好转的速度超出了预期。一些之前反复波动的指标,最近几天趋于平稳。我们调整了部分用药,反应也很好。”

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我:“医学上,有时候会有无法解释的积极转向。我们称之为‘个体差异性’或者‘积极心理暗示的影响’。但结合您之前提出的……一些涉及医疗伦理的担忧,以及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一下,“我个人认为,维持目前的支持治疗和密切观察,是最佳方案。任何激进的治疗提议,尤其是涉及重大器官移植的,在患者情况稳定且无法表达明确意愿的情况下,都必须极其审慎。这一点,我会在科室内部和医院伦理委员会明确立场。”

“谢谢您,孙主任。”我由衷地说。我知道,这不仅仅是医者仁心,也是在新的“权重”下,他做出的、更符合本心的选择。林晚秋说的“阻力减小”,正在显现。

“另外,”孙主任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用牛皮纸袋封好的文件,“这是您弟弟从入院至今,所有检查报告的完整副本,包括一些原始数据和影像资料。作为家属和监护人,您有权持有这些。或许……对您处理其他事务,有所帮助。”他将文件递给我,眼神意味深长。

我接过沉甸甸的文件袋,明白这里面可能包含了之前被隐藏或模糊处理的细节,或许是证明顾家曾试图操纵温晨病情的证据。这是孙主任能提供的、最实际的支持。

“非常感谢。”我郑重地说。

孙主任摆摆手,没有再多说,起身告辞。

接下来,我和秦律师投入到紧锣密鼓的法律攻防战中。有了孙主任提供的完整病历作为突破口,秦律师迅速调整了诉讼策略,不仅针对离婚协议的不公,更准备以“侵害监护人权益”、“意图操纵医疗决策危及被监护人生命健康”等为由,对顾承屿及顾家相关责任人发起另案诉讼,并申请了针对温晨医疗决策权的紧急人身保护令。

与此同时,陈先生结束了“静默”,发来一份高度加密的技术分析摘要。他确认,昨夜医院残留的“信息碎片”显示,有某种外部力量曾试图对温晨的医疗监护设备进行“定向信号注入”,诱导生理数据异常,但这种注入在凌晨时分被一股“混乱但强韧的逆向数据流”冲垮并覆盖。他将其类比为“一股携带矛盾情感指令的病毒,攻击并瘫痪了原有控制协议”。他没有追问这“逆向数据流”的来源,只是提醒,这种对抗可能还会发生,但原控制协议的源头似乎受到了削弱。

我知道,那“混乱但强韧的逆向数据流”,或许就是我那些颠三倒四的“认知覆盖”,是焚烧笔记后释放的“作者意志”。

法律程序启动,媒体方面,秦律师通过可靠渠道,适时放出了“顾氏集团总裁婚姻疑云,女方控诉其利用患病弟弟施加压力”的部分风声,没有确凿证据,但足以引发舆论关注,给顾家制造麻烦,让他们在动用灰色手段时有所忌惮。

顾家的反击依然凶猛。股价波动,商业伙伴施压,针对我的污名化攻击升级。但正如林晚秋所说,阻力依然在,但似乎缺少了某种之前那种步步紧逼、令人窒息的“必然性”。一些原本可能一边倒的关系,出现了松动和观望;一些看似致命的攻击,总能在最后关头找到化解或拖延的缝隙。

我像走在雷区,但脚下的土地,似乎变得稍微……结实了那么一点点。不再是无底流沙。

这期间,我再也没有收到林晚秋的任何直接信息。但偶尔,在我深夜对着一堆法律文件感到疲惫不堪时,房间里的旧式收音机会突然调频,沙沙声中流泻出一段极其冷门、却莫名让人心静的古典乐片段;或者,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会在我忘记浇水多日后,悄然冒出一片鲜嫩的新叶。

微小到近乎幻觉的迹象。但我知道,不是幻觉。

她在。用她所能的方式。

时间在焦灼的对抗与缓慢的推进中流逝。秋意渐深。

一个月后,法院关于人身保护令的听证会率先举行。顾家派出了强大的律师团,但孙主任作为专家证人出庭,提供了温晨病情稳定、无需激进移植的医学证明,以及对我作为监护人尽责情况的正面证词。我提交了部分证据,证明顾家曾试图利用温晨的医疗问题对我施压。法官最终裁定,在温晨本人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或法院另有判决前,其重大医疗决策须由我作为唯一监护人作出,任何其他个人或组织不得干涉。这为温晨筑起了一道法律防火墙。

离婚诉讼则陷入漫长的拉锯战。顾家显然打算利用时间和资源拖垮我。但我不急。每多一天,温晨就在医院得到更好的照料,每多一天,我对这个世界的“新权重”就更适应一分。秦律师像个最精明的猎手,不断寻找对方阵线的漏洞,提起一个个附属诉讼,增加他们的“麻烦成本”。

我不再只是被动防守。我开始利用“温晚”名下那些微薄的、独立的资产,在秦律师介绍的可靠人士帮助下,进行最保守的理财尝试。我开始重新梳理那些来自“写作者”记忆的、关于其他类型故事的零碎设定和知识,虽然它们看起来毫无用处,但学习的过程本身,让我感觉自己在重新“掌握”某种技能,而不仅仅是被命运(或剧情)摆布。

我还去探望了温晨几次。他的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甚至能在护士的陪同下,在花园里短时间散步。他拉着我的手,眼睛亮晶晶的:“姐,孙伯伯说,我可能很快就能试着出院,回家休养了。他说……只要按时吃药,注意休息,我也可以像别的小朋友一样。”

回家。一个多么平凡又珍贵的词。

我摸着他的头,笑着点头:“嗯,我们很快就能回家了。姐在看了,有个小房子,带阳台,阳光很好。”

一切都在朝着微弱但确定的光亮挪动。

直到一个寒风乍起的傍晚,我接到了秦律师语气异常严肃的电话。

“温晚,顾承屿通过中间人递话,想和你见面。私下,不带律师。他说……有些事情,到了该彻底了结的时候了。地点他定,但保证是公共场合,且允许你携带必要的安保设备。你怎么想?”

顾承屿要私下见面?了结?

我握着电话,走到窗边。窗外,暮色四合,华灯初上。城市的轮廓在渐浓的夜色中显得既熟悉又陌生。

“时间,地点。”我说。

该来的,总会来。是最后的摊牌,还是新一轮的算计?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这一次,我不再是那个只能被他牵着手腕、按在离婚协议前的温晚。

我身上,披着夜色,也披着无数人(包括另一个维度的她)为我争取来的、微弱的晨光。

而我,要去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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