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屹也不与人争论:“急什么?这不切着的吗?有还是没有,那得切开了才知道啊!”
这些人也是闲,锯石头又没什么看头,非要留下来等着看个结果。甚至呼朋引伴,招呼相熟的人一起来看热闹,看看这崔郎君能不能开出玉石来。
谁还不知道崔郎君这趟走西域赔了本儿啊!听说是遇上了劫匪,好不容易逃回来的,狼狈的跟要饭的似的。
店铺里头,初霁被香橼拉着帮忙,她可没有做糕点的手艺,就专门负责把别人做好的饼胚用模子按上花样。
过不了多久就是六月十九了,最近多了不少素点单子,多是信佛的人家要买回去做供奉的。去年崔记的茶味糕点被青云观看上,做了供神的点心,今年那净尘庵也找上门来,崔记倒是成了佛道双方都认证过的糕饼铺了。
香橼一边包着饼胚一边问:“那两个是银楼的人?”
“嗯,”初霁没掌握好力度,饼胚按进模子里倒不出来了,只好用细竹签儿往外掏:“石头太硬了,光靠锯子根本锯不动,要加特别的解玉砂才行。这东西咱们当地没有,没处买去,银楼那边也不愿意卖,只能雇用他们的人带着东西来帮忙。”
香橼呲了一声:“不愿意卖,倒愿意租,这叫什么事儿啊?”
“人家精明着呢!”初霁把模具弄干净,又拿起一个包好的饼胚小心翼翼的按进去,这回可不敢使太大劲儿了:“咱们不光要出工具的钱,还得承包两个师傅的工钱。若真的解出了上等美玉,还得优先卖给他们家。”
香橼皱眉:“咱们就任人家拿捏?”
守着炉子的芳姑这时候喊了一声:“吕师傅,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出炉了吗?”
大热天的守着炉子,给她热的满头是汗。
香橼应声过去查看,她说了可以,芳姑才放心的戴上隔热手套开炉取糕点。
初霁把压好造型的那些端过来,等着烤好的出炉后换这些:“不然还能怎样?人家可是独家技术,不想那些玉矿石砸在手里,就得低头。”
香橼摇摇头:“净尘庵要的素点样品做好了,谁去送?”
初霁解下襜衣:“我去吧!”崔屹还得守着解石呢,到底是玉矿,若不紧盯着,怕叫别人顺了去。
净尘庵要这些点心是要供佛的,要求自然高,崔记想拿下这个大单子,还得送样品去,让她们满意了才成。
佛寺庵堂不需要缴税,又自有田地,还有来自信众的布施,简直肥的流油。这样大客户若是抓住了,往后都不用愁没有生意做。
众人帮忙将点心搬上驴车,车夫一甩鞭子,发出一声响,那驴子便得得迈开蹄子往前走了。
素点都是香橼用心做的,口味自不用多说,造型也采取了莲花或宝相花的模样,众尼姑见了都很满意。
初霁也很满意,净尘庵出手大方,一下子就预定了一个多月的素斋,一直订到中元节,尼姑们称之为盂兰盆节。
买卖达成,初霁正准备告辞离开,却见一位高胖尼姑步履匆匆的走来,也顾不上她还在场,附在庵主耳边低语几句,那老尼一张慈悲相的脸顿时严肃起来。
见状初霁立即识趣的起身:“事儿说完,我就不打扰师太清修了,这就告辞了。”
老尼姑念了声佛,叫了个小尼姑把她送出门去。
小尼姑瞧着不过十来岁光景,脸圆圆的,一双眼睛咕噜噜来回转,瞧着非常机灵。她送初霁往外走,却没有走来时那条路:“女施主走这边吧,这边有条小路也能下山,这个时候路边开遍了野花,可好看了!”
初霁却站住脚,冷静的看着她,既不走也不说话。
小尼姑叫她这样看着,不过片刻功夫,那笑就坚持不住了,极小声的恳求道:“我没有坏心思的,真的!我、我只是想求女施主帮帮忙,帮我带一个人离开这儿。”
初霁不欲多管闲事,本想转身就走,却听那小尼姑继续道:“卞三娘子是个好人,女施主帮她一把,她一定会报答施主的!”
“卞三娘子?”初霁重复一遍,追问道:“哪个卞三娘子?可是卞家那位继承人?”
小尼姑先是点头,而后愤怒又无奈的说:“如今已经不是继承人了,卞家如今的继承人,已经换成卞四郎了。”
卞四郎?初霁暗自惊讶,那不是花葳蕤的未婚夫吗?不是说他并不擅长经商之事?这继承人怎么忽然变成他了?卞三娘又为什么出现在庵堂里?听这小尼姑话里的意思,她好像是被困在这里不得自由。
“带路吧!”她改变了主意,就看在卞三娘不远千里帮着崔屹把货物带回来的份儿上,这个忙她若能帮得上,还是得帮一把的。
小尼姑不想她竟改变了主意,惊愕之余大为欢喜,连忙前头引路:“这边!我把三娘子藏在菜园子的地窖里了,就在那边不远!”
在净尘庵用来存放冬菜的地窖里,初霁见到了这位只闻其名未见其人的卞三娘。她身穿淄衣面容俏丽,虽然面色苍白,眼神却凌厉逼人,像是燃着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明明身处危局,她仍旧挺直了脊背。西北的盗匪都没能折了她一身傲骨,眼下这等局面又算得了什么?
“卞三娘子?”初霁见了真人,心中暗暗喝彩,却知道此时此地不适合多家逗留:“此地不宜久留,恐怕很快就会有人找过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
卞三娘毫不犹豫的爬出地窖,在小尼姑的带领下,两人从狗洞里爬出墙外,顺着小尼姑说的小路急急往山下跑。
尼姑们想不到庵中会有人帮着卞三娘逃跑,如今还只是在庵内搜索,等找遍了庵堂找不到人,只怕就要沿着山路搜寻了,她们必须抢在尼姑们反应过来之前下山。
这条小路之所以比比前山的大路下山更快,是因为它比前山那条路要陡峭不少。两人走的急,一路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下来的,到了山下的时候已经狼狈的不成样子。
“董大叔!”初霁叫卞三娘藏在路边,自己出声招呼等在山下的车夫:“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