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掌纹里似乎还沾着洗不掉的污迹。
他想起病房里吴鹏咬牙扛着清创的样子,和最后那声模糊的“谢谢”。
死个人,在如今,平常得就像吃饭喝水。
他知道,程晨也知道,所以谁都没再多说一个字。
窗外传来训练的口令声,宿舍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咱们组,这次可是出了大风头了。”沉默的气氛里,程晨看向窗外,突然语气轻松的说道:
“你是不知道,咱上次任务带回来的样本和报告,引起多大的风波,听说上头为这事吵翻天了。”
“因为什么?”李钧也顺着话头问,似乎完全忘了上一秒沉重的话题。
“还能因为什么,外面都在传,说那个云研究员认为接下来会产生更厉害的怪物,主张主动出击。”程晨脸上掠过一丝后怕。
“要是以后都是那种东西……日子怎么过。这主张被军方否了,认为不能为子虚乌有的事,把有生力量填进去送死。”
李钧想起太平间里那团由无数人体组成的肉山,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
他见识过云澈的实力,而且看他当时举重若轻的样子,很明显那只是他实力的冰山一角。
如今他自己摸到了“闻道境”的门槛,更清楚那平静表面下是何等深不可测的力量。
如果连那样的人都郑重其事地预警……
“你下午没什么事的话,”程晨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下午去研究所一趟。云研究员找你。”
“知道了。”
程晨站起身,椅子又吱呀一声。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片刻。
“对了,”他没回头,“马上咱队伍就要补充新人了,你……”他顿了顿,“有些东西太扎眼,尽量别让太多人知道。”
李钧抬起头,程晨侧着脸,他看到那点难以察觉的柔和转瞬即逝,又恢复成一贯的冷硬。
“走了。”
门轻轻被带上。
宿舍重归寂静。李钧坐在床沿,摊开手,又握紧,掌心空无一物,只有一层湿冷的汗。
他闭上眼,云澈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闪过自己的脑海。
他来洛城到底想干什么?
那非人的力量,为何要藏在研究员的白大褂下面?
这些日子因他的安排而死的人,在他眼里,又算什么?
是必要的损耗,还是……无谓的尘埃?
问题很多,答案一个也没有。
李钧感到一股郁结之气在胸腔里左冲右突,找不到出口。
一声尖锐的训练哨,就在这时猛地撕破窗外沉闷的空气,像道冰冷的闪电,劈进自己的思绪,也让李钧郁结的内心,颤了一下。
下午去研究所,一定要问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