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晨“嗯”了一声,走到老陈床边,看了看他胸口固定板的绑带。“别急着动,骨头长得慢。”
老陈微微摇头:“心里有数。”
程晨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不知道该说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和记录板纸张翻动的窸窣声。
苏婉拿着记录板走过门口,白大褂的一角在门边掠过。
她似乎朝里望了一眼。
程晨有点不安的挺直了腰板。
他没回头,只是对阿亮和老陈道:“好好养着,别逞能。任务有你们上的时候。”
说完,便急不可耐的跑去门外,方向正是苏婉刚才消失的走廊。
“赶着投胎啊。”阿亮停下磨刀,哼了一声。
“你醋劲别那么大嘛。”
李钧听到这句差点没崩住,他可没想到老实巴交的老陈,损起人来也很有一套。
“老陈你什么意思?”阿亮两眼一蹬。
“你可别吓唬我乐,我可不是新兵蛋子。”老陈说这话的时候瞄了一眼旁边床上,把头埋进枕头的那位仁兄。
阿亮无奈,只得转过头对李钧道:“你以后可得学好,别学老陈。”
三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自己都不会笑的冷笑话。
李钧陪坐了一会儿,起身离开。
走到医疗区门口时,他看见程晨站在不远处走廊的窗边。
苏婉背对着他,夹着记录板走了。
程晨望着窗外,没有动。
食堂里的队伍排得比以往更长。
每个人手里的餐盘都显得空荡,配给肉眼可见地又少了些。
李钧排着队,耳中是前面两个人压得极低的交谈,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焦虑。
“……听说了吗?侦察三队,在北区工业园,差点全折在里面!”
“什么情况?”
“六个兄弟进去,就回来俩!听说撞上的东西枪子儿打上去都没用,带队的徐队拼了命才带出来一个……而且到基地没多久也没了。”
一阵沉默。
过了一会儿,另一个声音才响起,带着怨气:
“妈的,这跟送死有什么区别?以前是躲着走,现在是排着队往里送……这到底是谁安排的任务?赵团长?”
“我跟你说,别瞎传,”前面的声音一下子压低了好多,几乎小到普通人几不可闻,但李钧经过灵炁侵染的感官早就超过了普通的范畴:
“我听军队的哥们说,现在外出任务都是研究所的云阎王划拉的,赵团长的话都不好使!……”
“云阎王……”李钧嘴角不受控制的抽搐了一下,“这还真是贴切。”
现在,基地所有人都被他织进那张无形的网里。
而“云阎王”的笔尖,下一个会圈中谁?
他放下几乎没动几口的餐盘,金属勺刮过盘底,发出刺耳的声响。
李钧抬起头,望向那片永恒笼罩在暗红天光下的废墟轮廓。
他收回视线,转身向宿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