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道两旁建筑焦黑,窗洞空荡,像无数张缺了牙的嘴。
地面散落着黄澄澄的弹壳,嵌在碎砖和灰土里,偶尔反射出一点黯淡的天光。
更多是烧成焦炭、或残缺不全的游秽尸体,间或有一些还没有来得及处理的人类遗骸。
空气里有硝烟、尘灰,和一股类似铁锈泡在污水里的腥气。
队伍以紧凑的队形向前推进。
程晨打头,老陈断后,阿亮则走在侧翼,将背着箱子的郑海护在中间。
李钧和陆战一左一右,在队伍前段两侧稍前的位置,如同探出的触角。
最初的半小时,只有靴子踩过碎石的沙沙声和粗重的呼吸,太静了。
连风声穿过破窗的呜咽,都显得格外清晰。
李钧的灵炁在身体里温吞流转,在他的感知里,听到的不是声音,而是一种环境的状态——一种沉甸甸的、被无数死亡和疯狂浸透后留下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这地儿,”陆战的声音忽然在左侧响起。
他眼睛没看李钧,依旧扫视着前方一栋半塌的商铺,“……我大概两周前,在这片儿执行过任务。”
李钧目光一凝,顺着他的视线看向那栋商铺。
门口倒着一具尸体,半截埋在碎砖里,穿着和陆战很相似的作战服。
尸体半截埋在碎砖里,露出的部分已经风干,没有游秽啃噬的痕迹——这在洛城很少见。
“枪伤。”陆战像是知道李钧在看什么,补充了一句,“正面胸口,一枪毙命。”
李钧心头微微一凛。
陆战说得对,如果是游秽干的,尸体不会这么“完整”,更可能是在突然的遭遇中被从内部“清理”了。
这比见到怪物更让人心底发寒。
“为什么?”李钧终于开口,声音同样压得很低。
陆战扯了扯嘴角,那点惯有的浑不吝的笑又浮上来,可话里的内容却没什么笑意:
“这世道,每个人想怎么死都没得选不是?”
他脚步没停,很自然地和李钧保持着既能够及时策应,又不会互相妨碍的距离。
“听说你以前是从江城那过来的?”
李钧看了他一眼。
他想起当初来洛城出的第一个任务,中途休息的时候,程晨也问过他同样的话。
但不同的是,程晨当初是真的在问,而陆战问完这句就把注意力重新转向周边了,似乎并没有兴趣听他的答案。
那问题像随手抛出的石子,落进水里,他并不关心涟漪的形状。
李钧很默契的没回答。
两人之间又恢复了沉默,只有靴子碾过碎石的沙沙声。
但那句关于“江城”的问话,和之前那句“这世道,每个人想怎么死都没得选”,像两根无形的丝线,在李钧脑海里不断跳跃。
这个男人初见给人的印象有点痞帅,似乎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但刚才的那段对话,却像一层雾霾压在他心里,始终挥之不去。
陆战似乎完全不在意这短暂的冷场。
他脚步依旧沉稳,目光像掠过前方的断壁残垣,偶尔在一些不显眼的地方会略微停留,像是无声地记下了什么。
这种观察带着一种过于熟稔的精准,不像是在探索未知的危险区域,更像是在……复查某个已经建立档案的地点。
他将多余的思绪压回心底,灵炁流转,将感知尽力铺开。
废墟的寂静深不见底,陆战身上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在眼下,只是这片无边寂静中一丝微不足道的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