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喝了不少。
那瓶白酒传了一圈又一圈,他没怎么计量,反正每次传到他手里就倒一杯,劣质的酒,辛辣,顺着喉咙烧下去,很烫,但很真实。
几圈下来,脑袋就开始有点晕了。
陈哲说了什么,引来一阵笑,苏婉跟着笑起来。
笑的时候,她的视线有意无意识地扫过去——
程晨刚好也在看她,两人对上,谁都没有别开,就那么一小会,然后各自转回去,继续听下面的热闹。
陆战接了个茬,说了句荤段子,周围几个男的嘿嘿笑起来,表情有点猥琐。
程晨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陆战完全不当回事,摸了摸鼻子,一脸无辜,往嘴里塞了块巧克力。
阿亮全程没怎么开口,但也没有闲着,他把午餐肉往老陈那边推了推,等苏婉转头跟陈哲说话的间隙,不动声色地给她那侧也夹了块肉。
动作极轻,没有引起任何人注意,他自己也不抬头,好像什么都没做。
苏婉记得每个人的事。
她朝陈哲说:“上次你说右肩酸,这两天好点了吗?“
陈哲有点惊讶她还记得,点头,“好多了,你上次给的那个药顶事。“
“再等几天,我看看库里还有没有存货。“话音未落,她已经侧过身,顺手给旁边郑海那杯水加满。
郑海愣了一下,抬头,“谢谢。“
苏婉已经转身回应王老四了。
郑海低下头,把那杯水捧在手里,没喝,就那么握着。
他手里那块巧克力从开始到现在一直捏着,温度把它捂得有点软了,还是没放进嘴里。
李钧的视线从他那边扫过去,郑海恰好也抬起头,两人的目光碰了一下。
郑海先低下头。
李钧没有继续看他。
他重新转回来,把手里的杯子又抿了一口,就着热闹,什么都不想了。
程晨端着那杯酒,从头到尾没有怎么喝,只是转着杯壁坐在那里,看大家说话,嘴角一直压着什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笑。
他收回视线,把杯子放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昏红,还是昏红,一点都没变,但确实很像黄昏。
陆战最后拍了拍老陈的肩,凑近,“哥,你今年的生日,被苏医生正式抢走了,就当攒了个人情,以后找她开方子的时候,她不好拒绝你。“
老陈想了想,没词,憋出一句:“反正东西都吃了,一样的。“
“哈哈哈——“
散场的时候,广场上有人在弹吉他。
是一首李钧依稀认识的老歌,刚弹了几个音,王老四就跟着哼起来,但没一个音是准的。
阿亮受不了,吵着让他闭嘴,但是王老四不管不顾,接着其他人也跟着一起哼起来。
一首又一首,仿佛回到了末日前的校园。
陆战不知道说了句什么,顺手搭了把老陈的肩膀,揉了揉。
李钧靠在女儿墙边上,闭上眼。
酒劲上来得很慢,但此刻他才意识到,头是真的有点晕。
不远处,程晨和苏婉并排靠在暖通管道旁边,没有说话,手指在阴影里轻轻勾在一起。
浑浑噩噩中,李钧闭着眼感受着越来越远的歌声,笑声,心满意足的舒了口气。
活着这件事,从来没有这一刻来得这么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