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你收的那黑熊、那小龙,还有俺老孙,都是菩萨点化来的,你拒了那头猪,菩萨亲自来问。可俺一直没想明白一件事。”
“菩萨点化,和灵吉菩萨禁制那头貂鼠,到底差在哪里?”
风沙呜呜地响。
唐僧沉默良久。
“差在可不可以说不。”
他开口时,声音有些涩。
“贫僧收了黑熊,白龙,还有悟空,你们若有一日想走,说一声便是,贫僧既没有,也不会用任何手段强留。”
“可那貂鼠……它走不了。”
他望著漫天黄沙,没有再往下说。
风沙那头,黄风怪的声音隔了许久才传来,比先前低沉了些。
“圣僧慈悲。”
只有四个字。
隨后风沙的力道又减弱了几分,视野开阔了些,隱约能望见百步之外的一顶简陋芦棚。
棚下有石桌石凳,桌上摆著几只粗陶碗,碗里是清水和几样素果。
“此阵非短时可破,诸位在此委屈几日,小妖別无所长,粗陋斋饭还能供得起。”
“阵破之日,自当恭送诸位西行。”
孙悟空握著金箍棒,指节紧了又松,鬆了又紧。
他忽然很想一棒子把这破阵砸个稀巴烂,管他三五个月还是三五年,他齐天大圣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困在別人的阵法里,听別人讲完一辈子,然后別人说,你慢慢砸,我不拦你,我去给你做饭。
可他砸不了。
不是砸不开,是砸不下去。
那阵纹流转得安寧极了,像一个人终於把背了数万年的石头放下来,搁在地上,然后坐在石头旁边,等著有人路过时把这石头搬走,或者永远没人来。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黑熊精。
“你,”他抬下巴,“懂阵法?”
黑熊精摇头。
孙悟空又看向小白龙。
小白龙平静地与他对视,没有说话。
孙悟空沉默片刻,把视线挪到唐僧身上,感受著猴子灼热的目光,唐僧嘆息道:“既然是劫难,无论什么时候能破,要破多久,便破多久吧。”
“那就只能来硬的了!”
孙悟空听完,拎起金箍棒,朝那沙幕边缘走去。